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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

     在那樣兵荒馬亂的時候,送慶山出走的隻有兩個人。

    年老的父親,扳着船艙的小窗戶說: “走吧!出去了哪裡也是活路!叫他們等着吧!” 用力幫着推開小船,就回去了。

    他還要幫着那些農民,那些一起鬥争過、現在失敗了的同志們,葬埋戰死在田野裡的難友。

     另外送行的是十七歲的女孩子秋分,當父親和慶山說話的時候,她站在遠遠的堤坡上,從西山上來的黑雲,遮蓋住半個天的星星,誰也看不見她。

    當小船快要開到河心了,她才跑下去,把懷裡的一個小包裹,像投梭一樣,扔進了小船的窗口。

    躺在船艙裡的慶山,摸到了這個小包包,探身在窗口叫了一聲。

     秋分沒有說話,她隻是傍着小船在河邊上走,雨過來了,緊密的銅錢大的雨點,打得河水拍拍的響。

    西北風吹送着小船,一個亮閃,接着一聲暴雷。

    亮閃照的清清楚楚,她卷起褲腳,把帶來的一條破口袋,折成一個三角風帽,披在頭上,一直遮到大腿,跟着小船跑了十裡路。

     風雨錘煉着革命的種子,把它深深埋藏在地下,囑咐它等待來年春天,風雲再起的時候…… 慶山出去,十年沒有音訊,死活不知。

    和他一塊逃出的那個學生,在上海工廠裡被捕,去年解到北平來坐獄,才捎來一個口訊,說慶山到江西去了。

     高四海隻有四畝地,全躺在河灘上,每年鬧好了,收點小黑豆。

    他在堤埝上壘了一座小屋,前面搭了一架涼棚,開茶館賣大碗面。

    這裡是一個小小的渡口。

     秋分擀面,公公拉風箱。

    老人從村裡遠遠挑來甜水,賣給客人,又求過往的帆船,從正定帶些便宜的大砟,這樣賺出兩口人的吃喝。

     秋分在小屋的周圍,都種上菜,小屋有個向南開的小窗,晚上把燈放在窗台上,就是船家的指引。

    她在小窗前面栽了一架絲瓜,長大的絲瓜從濃密的葉子裡垂下來,打到地面。

    又在小屋的西南角栽上一排望日蓮,叫它們站在河流的旁邊,輾轉思念着遠方的行人…… 每年春夏兩季,河底幹了,擺渡閑了,秋分就告訴公公不要忘記給望日蓮和絲瓜澆水,回到子午鎮,來幫着妹妹紡線織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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