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講 日月雙懸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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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銀蟾氣吐吞”,銀,就是月亮是銀色的,裡面有蟾在那兒吐氣。

    “藥經靈兔搗,人向廣寒奔”,月亮裡面不是有一個兔子在搗藥嗎?她們兩個就聯詩說,人在這個時候一看月亮就想往廣寒宮奔去,要投奔那個地方,裡面那個宮殿,嫦娥住的宮殿叫廣寒宮,“人向廣寒奔”。

    有人可能會說,“人向廣寒奔”的“人”就是說的“嫦娥”,因此這裡面也許并沒有你說的那麼些深意。

    是的,這四句雖然是說月亮,但是好像還不算厲害,就是一般地形容一下景象罷了。

    那麼我們再往下看。

     底下幾句叫做“犯鬥邀牛女,乘槎待帝孫”。

    這兩句可就不得了了,鬥就是指的天上的北鬥,北鬥星。

    犯鬥,一個星去侵犯另外一個星叫做犯,“犯鬥邀牛女”,這個詩意它在模糊當中表達出很強的一種緊張的氣氛。

    這句倒也罷了,底下還有三句,現在我告訴你,在有的古本《紅樓夢》裡面,底下我說的三句也被抄書人可能讀出其中的味道了,由于害怕,就給删去了,所以不是每一個古本裡面都保留了以下三句,因為以下三句用今天的話說就是太露骨了。

    底下幾句是什麼呢?一句叫做“乘槎待帝孫”,“槎”就是那個木筏子;“乘槎”,過去認為天上有天河,所以槎也可以在天河裡面運行。

    坐上這個木筏子在天河裡面運行,在等待誰的降臨呢?等待帝孫,帝孫雖然是指的星辰,過去把織女星叫做帝孫,但是在這裡它分明指的就是康熙的孫子。

    因為在乾隆朝所有人都知道,帝孫這個字眼指的就是弘皙,沒有别人。

    他是康熙皇帝的嫡長孫,簡稱帝孫,别的庶出的都不能這麼稱呼。

    于是在凹晶館聯詩裡面居然就出現了這種句子,要“乘槎待帝孫”,一些人就希望他成事,希望他最後是“天上一輪才捧出,人間萬姓仰頭看”。

    這是不是很驚心動魄啊?下面可能還有人不服氣,說你是不是太敏感了?哎呀不是我敏感,誰敏感啊?是高鹗敏感,高鹗、程偉元敏感。

    高鹗、程偉元他們得到的那個古本裡面是有這一句的,但是他們一看,“乘槎待帝孫”,哎喲,咱别惹禍啊,趕緊把這個“待”字塗掉了,改成了“訪”。

    所以你在通行本裡面就可以看到,高鹗他們改成了什麼呢?他不但續後四十回,他還改前八十回,他就把“乘槎待帝孫”,改成了“訪帝孫”,一待一訪,意思就完全不一樣了。

    “待帝孫”就是你對一種力量有所期待,你希望他能解救自己,是盼望救星的意思,等待他成功的意思;“訪帝孫”就是去做一趟客,做一次友好訪問,就大不一樣了。

    所以你說誰敏感啊?二百多年前那個姓高的他比我敏感,趕緊改了。

     還有兩句叫做:“虛盈輪莫定,晦朔魄空存。

    ”就是說有人說了,月有陰晴圓缺嘛,月亮,有的時候它就會變成一個月牙,有時候是一個滿月,有時候它是虛的,有時候它是盈的、充滿的;月亮嘛,可以說是不穩定的,他們也注意到這一點,這個力量确實是時而顯得很強大,時而顯得很虛弱。

    但是,下面一句明确地宣示了他們的一個信念,叫做“晦朔魄空存”。

    在它完全變黑的時候和它完全變亮的時候都隻是它的表象,明白吧?不要看表面的變化,無論怎樣,它的實體,它的魄,是在天空當中穩定地存在的呀!這個聯詩當中就聯出了這樣的句子,難道是偶然的嗎?難道我認為在《紅樓夢》的文本裡面月喻太子,是完全沒有道理的嗎? 也有人可能會說了,你光是引詩,你能不能舉出點情節的例子讓我聽聽啊,是不是?在《紅樓夢》的描寫當中有沒有暗示現實生活當中的曹家,升華為藝術當中的賈家以後,去支應潛在的政治集團的事情呢?有沒有這種情節啊?如果你讀得仔細的話,是有的。

    在第二十八回,突然插進一個很小的情節,很多人都不注意,但是我提醒你注意,就是賈寶玉匆匆忙忙跑過鳳姐的院子,鳳姐說你來,你給我寫幾個字,有沒有這麼個情節啊?是吧?賈寶玉說寫什麼字啊?鳳姐說,你甭管了,你就給我寫。

    寫的什麼字?叫做“大紅妝緞四十匹,蟒緞四十匹。

    上用紗各色一百匹,金項圈四個”,多不多啊?這東西不少啊,是不是啊?也很貴重啊。

    賈寶玉就問,“這算什麼?又不是賬,又不是禮物,怎麼個寫法?”鳳姐說,“你隻管寫,橫豎我自己明白罷了。

    ”大家知道,鳳姐平常寫字、算賬,她是有一個可供支使的人的,叫什麼呀?叫彩明,記不記得這個人啊?彩明不是一個丫頭啊,彩明是一個童子,是一個小男孩,但是有文化,會算術,一般的這種事情鳳姐都是讓彩明來做。

    但是在做這件事的時候,鳳姐就沒有叫彩明,而是找她最親近的人,找賈寶玉來做這件事。

    她知道賈寶玉是個不問政治的人,賈寶玉根本就不耐煩,正合适,賈寶玉寫完就忘了,太好了。

    鳳姐要把這些東西往哪裡送?有人說她送給元春的,人家這個賈家的大小姐在皇宮裡面是貴妃啊,是不是?她送給元春,她要開一個單子,她需要賈寶玉這麼秘密地來開嗎?她讓彩明開不就完了嗎?而且她為什麼不回答賈寶玉呢?你就跟賈寶玉說不就得了嗎?鳳姐說,這事橫豎我明白就行了,我明白就罷了,怪不怪啊?而且底下,鳳姐還有很多蹊跷的事情。

    到第七十二回,那一回裡面鳳姐講她做了一個夢,叫夢中奪錦。

    她說突然來了一個人,看着很面善,仔細想又想不起是誰,來要一百匹錦,于是鳳姐就問他,那個人說娘娘要一百匹錦,鳳姐問他,是哪一位娘娘啊?結果那個人說的又不是咱們家的娘娘。

    有這個情節,是不是啊?當時王熙鳳作為一個當家人,她所要支應的,要對付的不僅僅是一個太陽,她還要應付月亮那邊呢,應付月亮那邊隻能采取這種辦法,不能太明白地去應付,知道吧? 所以你看這些地方都說明,在康、雍、乾三朝,當時的政治形勢影響了曹家,曹雪芹這個作者又把乾隆初期複雜的政治情勢,和自己家族的命運,巧妙地投射到了《紅樓夢》的文本當中,留下了諸多的蛛絲馬迹;而且有的已經不是蛛絲,已經不是馬迹,留下的痕迹已經是非常清晰了,這就是這一講我所要強調的。

    請你注意“雙懸日月照乾坤”!也可能有朋友就着急了,說您看您說了半天還沒告訴我們,秦可卿的原型究竟是誰呢?關于這個,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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