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曹操接連重創河北軍,袁紹性命垂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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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東漢散文家;《辨和同之論》倡導“得由和興,失由同起”,是東漢後期的散文名作)。

    ” 曹丕湊到荀彧耳邊誇獎道:“這個劉公幹小侄也見過,生得一表人才,現年二十七歲,為父守孝期滿來至京師。

    現在朝廷正是用人之際,我們府裡又放出去那麼多掾屬,不妨……” 荀彧明白他們來意了,把帛書塞回曹丕手中,又拿起了公文,冷冰冰道:“朝廷用人之事不是你們該過問的。

    ” 曹丕不死心:“我與那劉桢并無私情,這完全是為國舉賢嘛。

    再說即便瓜田李下令君不願管,去跟毛孝先知會一聲,辟到幕府當個掾屬又有何妨?” “既然這麼簡單,你們直接去求毛玠不就行了?”荀彧一句話把仨小子噎住了,瞧他們尴尬的臉色,便知已在毛玠面前碰過釘子,又跑到這兒“打迂回”來了。

     三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木讷半晌曹丕又開了言,這次不叫“令君”改叫“叔父”了:“荀叔父啊,侄兒實話實說,毛孝先那張硬弓要是好拉我們就不給您添麻煩啦。

    他選的官什麼樣您又不是不知道,但凡宗室名門都塞不進他那雙眼,恨不得找幫窮鬼才好呢……” “诶!不要信口議論他人。

    ”荀彧怕這孩子亂談是非惹出事兒來,“我這裡差事堆成山,管不了别的,況且這也不合規矩,你們走吧。

    ” 夏侯尚放膽按住荀彧手裡的公文,樂呵呵道:“話是這麼說,但您忍心看着才子埋沒?您都說這詩寫得好。

    ” “我是說了,”荀彧闆起面孔,“但治理天下不能就靠幾首詩。

    而且這是什麼?鬥雞走狗纨绔子弟的勾當,能登大雅之堂?你們好好讀讀史書,春秋時,魯國曾因鬥雞招緻内亂(魯昭公時期,大夫季平子與郈昭伯因鬥雞作弊而生嫌隙,郈昭伯兵圍季氏宅邸,與季氏同為上卿的叔孫氏、孟孫氏救援,誅殺郈昭伯。

    此後季氏、叔孫氏、孟孫氏三家把持魯國權力愈演愈烈,史稱“鬥雞之變”),玩物喪志是要禍國的!” 曹真卻道:“叔父言重了,能小複能大,劉桢也有正經文章,我取來叫您過目。

    ” “不必!我沒工夫看文章。

    ” 曹丕拉住他的手央求道:“叔父何故拒人千裡之外?您再想一想,此人既是名門之後又屬劉氏宗親,用這樣的人多好啊?這也給朝廷增光呀!”曹真也順勢拉住荀彧左手,夏侯尚牽起荀彧的胡須。

    仨小子把昔日找大人要糖吃的本事拿出來,又搖又晃,左一個“叔父”右一個“令君”,叫得比蜜還甜。

     荀彧實在拿他們沒辦法,這幫小子攪下去不知耽誤多少事,又一琢磨,招個宗室子孫、文學之士也無可厚非,便道:“快撒手!我管了,叫劉桢寫份履曆放我這兒,有機會我跟毛孝先提提。

    ” 曹丕喜不自勝,趕緊從懷裡掏出一張竹片名刺放到桌案上:“早就預備好了,叔父既然答應侄兒,千萬可别忘了。

    ” “僅此一回,下不為例!”荀彧鄭重提醒。

     “侄兒知道,以後絕不給您添麻煩了。

    ”曹丕連連作揖。

     “二公子、三公子怎麼沒跟你們在一處呢?” 曹丕答道:“植兒去丁家找丁儀玩去了,彰兒帶着一幫家僮出城狩獵。

    ”曹植與丁沖之子丁儀甚是投機,而曹彰年紀不大卻好武,兄弟三個脾性各不相同。

     “狩獵!”荀彧騰地站了起來,“誰同意他出城的?仗雖打完,周匝可還沒太平呢!他才多大啊!你這哥哥是怎麼當的?曹公叫陳群督促你們兄弟學業,他這才扶喪離開半日,你們就都亂竄開了。

    快快快,派人把彰兒找回來,以後沒我的準許不能随便出城!”荀彧這位子太難了,朝裡朝外忙完了,還得替曹操管兒子。

     “諾,那小侄去了。

    ”曹丕雖然答應,卻還是笑得合不攏嘴,抱着夏侯尚、曹真的膀子,溜溜達達而去,還不住念叨,“有了劉公幹,以後可以論文消遣啦……” 仨小子走到門口,碧紗簾子倏然而起——竟有兩個新任官員沒走,等在外面給他們掀簾子獻殷勤。

    荀彧看了個滿眼,有心叫那倆官人進來好好申斥一頓,但尋常禮節又挑不出什麼大錯。

    老子當大官,莫說是兒子,隻怕家裡的狗都有人巴結。

    為這事罵他們一頓,非但起不到作用,他們還要恨自己阻了大好前程。

     荀彧隔着簾子默然望着曹丕背影——這位大公子十五歲了,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了,這個歲數已經有不少朋友,日後那可就是一個小圈子啊。

    曹彰十一歲,曹植也十歲了,還有一個最最受寵的曹沖,再過幾年這幫小子各自身邊都會圍繞一幫年紀相仿的人,到那時……想起袁紹的三子一甥各領一州之事,荀彧不禁捏了把冷汗,時至今日他才意識到曹昂戰死宛城是一件多麼嚴重的事。

     順着這個思路想下去,荀彧竟越琢磨越害怕,趕緊回歸座位接着處理公文,好盡快化解這不安的情緒。

    心不在焉看了好久,才想起還有一封曹操的密信沒讀。

     原來曹操河北的戰事進行得并不順利,雖然倉亭之戰使一些郡縣官員立場動搖,但袁紹又集結人馬抓緊平叛,硬是沒叫曹操搶到一座城池。

    照這個勢頭發展下去,根本不可能迅速征服河北,加上劉備尚在汝南為患,隻能草草收兵了事。

    随信寄來的還有份官渡功将名單,要求荀彧代為表奏,共計二十多人,列于榜首的張繡竟要給予封邑千戶。

     荀彧有些躊躇,給武将這樣高的待遇是不是太輕朝中官員了?畢竟勳貴老臣中還有不少沒有封邑呢。

    但自陳留舉兵以來,曹操沒有特意升賞過功将,借此機會提高他們的待遇,似乎也無可厚非。

    荀彧處的這個位置,既不能反駁曹操,又不能忤逆皇帝,還不能叫旁人說閑話,實在太難了。

    他思來想去,最終還是決定按曹操說的辦,鋪開絹布寫回信,順便要将孫權襲取李術之事作個彙報,可剛提起筆,一擡眼又瞅見了劉桢的名刺。

     荀彧開始後悔答應曹丕這件事了,這開了個不好的例子。

    想起前幾天皇帝劉協還向他抱怨不能按照自己的意志用人,堂堂天子還不如幾位曹家公子自在呢。

    曹操的權勢在急劇擴張,已經充斥朝廷的每個角落,雖然這在很大程度上是無意間造成的,但畢竟與複興漢室的初衷産生了分歧。

    而這些過分的權勢還在繼續蔓延,甚至遞延到子侄親眷身上,長此以往天下将會被帶向何方?荀彧是個謙謙君子,也曾深信複興漢室就是曹操平生夙願,故而每逢遇到有人背後議論曹操,他都會嚴厲斥責為之正名。

    可時至今日連他都開始懷疑、猶豫,甚至恐懼…… 當年光武帝劉秀不過想當個守衛京城的執金吾,最後卻成了九五之尊。

    畢竟世間人心總是随着境遇而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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