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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無親無戚——”“你不要這樣說,我同二姐都是你的親人。

    你聽我的話,我們幫你打官司,去告馮樂山,我們請三爸出庭辯護!”淑華激動地打岔說,她覺得全身的血都往上沖,她忍了一肚皮的氣,找不到地方發洩。

    她恨不得馮樂山就站在她面前,好讓她重重地打他兩個嘴巴!一定要打出紫紅的傷痕才能夠消去她心頭的恨!但是房裡隻有她們三個人,淑英已經包了一眼眶的淚水,連一句氣憤的話也不敢說。

    婉兒又在抱怨自己“是孤零零一個人”!“要是琴姐在這兒就好了!”她忽然想道。

    接着她又想:我為什麼不能夠幫忙呢?于是她想起了打官司,而且她又想起淑英的父親是有名的律師。

     “三小姐,你快不要提打官司的話!”婉兒搖搖頭,睜大了眼睛望着淑華,痛苦地提醒道。

    “那個老東西,”(說到這裡她咬了一下牙齒,洩露出她對一個人的憎恨。

    )“有錢有勢,做大官的朋友多,人人尊敬他。

    今年還有一位叫啥子王軍長的到他公館來吃飯打牌,送他好些禮。

    他得意起來,還沖殼子,說督辦見了他,也要讓三分。

    說起打官司,他好多錢都是打官司打來的。

    ”“奇怪!他不是律師,又不是訟棍,怎麼靠打官司發财?”淑華感興趣地追問道。

    這時翠環從外面進來,在連二櫃前的方凳上坐下了。

     婉兒帶着苦笑地“哼”了一聲,又說:“我也說不清楚。

    有一回一位丁老太太到馮家來吵過一次,把那個老東西罵得真慘。

    聽說她是他一個老朋友的太太。

    男人死了,剩下孤兒寡母。

    那時候馮家還沒有多少錢。

    丁家錢很多。

    丁太太一個女流,少爺又隻有幾歲,沒有可靠的人管家務。

    馮老太爺是一位紳士,又是丁家老爺的好朋友。

    丁太太就請他幫忙經管銀錢的事情。

    丁家借了好多錢給他,借錢不寫一紙借據這且不說,他還狠心把丁家所有好田的紅契全騙到自己手裡,忽然翻臉不認人,啥子都不承認,逼得丁家沒有辦法隻好請律師打官司。

    他就找陳克家出庭辯護。

    陳克家是他的好朋友,跟丁家請的律師也很熟。

    馮老太爺花了一筆錢,官司打赢了。

    丁家打了兩年官司,連住的公館也賣出去了。

    馮老太太每次跟馮老太爺吵嘴,總要罵他:欺負孤兒寡婦,喪天害理。

    他就不敢還嘴了。

    真想不到,這種人到處都有人尊敬他。

    連三老爺也那樣尊敬他!不曉得三老爺知不知道這些事情?”淑英歎了一口長氣,淑華吐了一口悶氣,翠環注意地聽着,但是常常側過頭去看淑英。

    婉兒說到陳克家的名字時,淑華跟着她念了一遍這個名字,淑英心裡一驚,翠環同情地看了淑英一眼。

    淑華吐了一口悶氣以後,仍然覺得心裡很不舒服。

    她想不到世界上還有這樣的人和這樣的事!而且做過這樣事情的人居然是一位到處受人尊敬的紳士!她的三叔和亡故的祖父都把這個人當作聖賢一樣尊敬。

    她原先還以為她在家裡看見的那些事情就是最肮髒的了,她平日讨厭的四叔、五叔再加上四嬸、五嬸和陳姨太就是最壞的人了。

    現在她才知道這些人跟馮樂山比起來,還差得太遠。

    做壞事越大,越受人尊敬,她不能了解這種反常的現象。

    但是她知道了一件事情:她沒法幫忙婉兒打官司。

    她想象中的“打官司”完全不是這樣,那隻是她個人的夢想。

    但是她不服氣。

    她看見婉兒用手帕在揩眼睛,淑英說了一句:“三老爺多半不知道,”就埋下頭不響了,翠環默默地站起來,到她們面前拿開茶杯換新茶。

    這樣的沉默使她難受。

    她又頓一下腳氣惱地說:“陳克家,馮樂山……這都是一丘之貉!三爸不會不知道。

    不打官司了!我真恨!”淑英擡起頭來吃驚地抱怨道:“三妹,你在哪兒學來的頓腳?好好地吓人一跳!你到底恨哪個?”“我恨,我都恨!我恨我不是一個男人!我若是男人,我一定要整馮樂山一下!”淑華掙紅臉答道。

     “三小姐,你真是跟别人不同,”婉兒用羨慕的眼光看了淑華一眼,她的眼睛已經揩幹了。

    她換了一種帶點幸災樂禍的報複口氣說:“不過你也不必多怄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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