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冰冷的理念(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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境界,與他一向被别人背地裡诮議的言行,真真是判若兩人啊!我不禁地心生敬仰,亦不禁地滿腹困惑。

    他看出了我有困惑,便問:“聽到過别人對我的許多議論是吧?” 我點頭坦率回答是的。

     又問:“對我不那麼容易理解了是吧?” 我又點頭。

     他便歎口氣,說出一番道理,也是一番苦衷——“不錯,我是有一筆為數不少的存款。

    但那既是我的,實際上又不是我的。

    是兒孫的。

    現在提倡愛心,我首先愛自己的兒孫,應該是符合人之常情的吧?一位父親,一位祖父,怎麼樣才算是愛自己的兒孫呢?當然就看死後能留給他們多少錢多少财産啦。

    其他都是白扯。

    根本就體現不出愛心了。

    所以,我現在還活着,錢已經應該看成是兒孫們的了。

    我究竟有多少錢,他們是一清二楚的。

    我死那一天,錢比他們知道的數目還多些,那就證明就等于我對他們的愛心比他們的感覺還多些。

    如果少了,那就證明就等于愛心也少了。

    我當然希望他們覺得我對他們的愛心多些好。

    我到處亂捐,不是在拿自己對兒孫們的愛心随意抛撒嗎?我活到這歲數,早不那麼傻了。

    再說,也等于是在侵犯兒孫們的繼承權呀!至于我死後的遺體,那是沒用的東西。

    人死萬事休嘛。

    好比我捐過的些舊衣服破褲子,反正也不值錢了,誰愛接受了去幹什麼就幹什麼吧!還能寫下個生命的崇高的句号,落下個好名聲,矯正人們以前對我的種種偏見。

    幹嗎不捐?捐了對我自己,對兒孫們,都沒有什麼實際的損失嘛!我這都是大實話。

    大實話要分對象,當着我不信賴的人,我是絕不說這些大實話的……” 聽罷他的“大實話”,我當時的心理感受是很難準确形容的。

    隻有種種心理感受之一種是自己說得清楚的——那便是心理的尴尬。

    好比誤将一名三流喜劇演員,可笑地當成了一位悲劇大師,自作多情地暗自崇拜似的。

     對于我們這一位老同志,錢和身,錢才是更重要的。

    而身,不過是“錢外之物”,倒不那麼在乎了。

    尤其當自己的身成了遺體後,似乎就是舊衣服破褲子了。

    除了換取好名聲,實際上一錢不值了,更重要的留給兒孫,一錢不值的才捐給社會——這又該是多麼現實,多麼冷靜的一副生意人的頭腦裡才可能産生的“大思維”啊! 那一天回到家裡,我總在想這樣一個問題——皆雲“錢财乃身外之物”,怎麼的一來,從哪一天開始,中國人仿佛都活到了另一種境界?一種“錢财之外本無物”的境界?無物到包括愛情,包括愛心,包括生前的名,死後的身,似乎還有那麼一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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