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回 驅巨獸六破蠻兵 燒藤甲七擒孟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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丢火把,火把到處,地中藥線皆着,就地飛起鐵炮。

    火自下而上。

    滿谷中火光亂舞,但逢藤甲,無有不着。

    将兀突骨并三萬藤甲軍,燒得互相擁抱,死于盤蛇谷中。

    幾番用火者是橫燒,此番用火卻是豎着。

    孔明在山上往下看時,隻見蠻兵被火燒的伸拳舒腿,大半被鐵炮打的頭臉粉碎,皆死于谷中,臭不可聞。

    真是臭蠻子。

    孔明垂淚而歎曰:“吾雖有功于社稷,必損壽矣!”此為後人好殺者說法耳。

    五丈原之殒星,豈真為此乎?若真為此,則新野、博望前後共二十萬之兵,赤壁亦有八十三萬之兵,其生還者無幾,殆更多于藤甲軍也。

    左右将士,無不感歎。

     卻說孟獲在寨中,正望蠻兵回報。

    忽然千餘人笑拜于寨前,言說:“烏戈國兵與蜀兵大戰,将諸葛亮圍在盤蛇谷中了。

    特請大王前去接應。

    我等皆是本洞之人,不得已而降蜀;今知大王前到,特來助戰。

    ”前受計降兵,于此處方纔明白。

    孟獲大喜,即引宗黨并所聚番人,連夜上馬;就令蠻兵引路。

    方到盤蛇谷時,隻見火光甚起,臭氣難聞。

    獲知中計,急退兵時,左邊張嶷,右邊馬忠,兩路軍殺出。

    獲方欲抵敵,一聲喊起,蠻兵中大半皆是蜀兵,将蠻王宗黨并聚集的番人,盡皆擒了。

    孟獲匹馬殺出重圍,望山徑而走。

    孟獲此時不即就擒,妙有曲折。

    正走之間,見山凹裡一簇人馬,擁出一輛小車;車中端坐一人,綸巾羽扇,身衣道袍,乃孔明也。

    孔明大喝曰:“反賊孟獲!今番如何?”獲急回馬走。

    不似前番趕出,乃是驚弓之鳥矣。

    旁邊閃過一将,攔住去路,乃是馬岱。

    孟獲措手不及,被馬岱生擒活捉了。

    此是七擒。

    此時王平、張翼已引一軍趕到蠻寨中,将祝融夫人并一應老小皆活捉而來。

    蠻子是第七番出醜,蠻婆是第二番出醜。

    孔明歸到寨中,升帳而坐,謂衆将曰:“吾今此計,不得已而用之,大損陰德。

    我料敵人必算吾于林木多處埋伏,吾卻空設旌旗,實無兵馬,疑其心也。

    吾令魏文長連輸十五陣者,堅其心也。

    堅其心,使專追一處。

    吾見盤蛇谷止一條路,兩壁廂皆是光石,并無樹木,下面都是沙土,因令馬岱将黑油櫃安排于谷中,車中油櫃内,皆是預先造下的火炮,名曰‘地雷’。

    先生能使風,又能使雷。

    一炮中藏九炮,三十步埋之,中用竹竿通節,以引藥線;纔一發動,山損石裂。

    吾又令趙子龍預備草車,安排于谷口,又于山上準備大木亂石。

    卻令魏延賺兀突骨并藤甲軍入谷,放出魏延,即斷其路,随後焚之。

    此處方将上項事一一說出。

    吾聞利于水者必不利于火,藤甲雖刀箭不能入,乃油浸之物,見火必着。

    蠻兵如此頑皮,非火攻,安能取勝?又說明用計之意。

    使烏戈國之人不留種類者,是吾之大罪也!”大罪乃是大功。

    衆将拜伏曰:“丞相天機,鬼神莫測也!”孔明令押過孟獲來。

    孟獲跪于帳下。

    孔明令去其縛,教且在别帳與酒食壓驚。

    妙。

    孔明喚管酒食官至坐榻前,如此如此,吩咐而去。

     卻說孟獲與祝融夫人并孟優、帶來洞主、一切宗黨在别帳飲酒。

    忽一人入帳謂孟獲曰:“丞相面羞,不欲與公相見。

    不說孟獲羞,倒說孔明羞,其羞孟獲甚矣。

    特令我來放公回去,再招人馬來決勝負。

    公今可速去。

    ”妙妙!勝似打,勝似殺。

    孟獲垂淚言曰:“七擒七縱,自古未嘗有也。

    吾雖化外之人,頗知禮義,直如此無羞恥乎?”此時蠻子亦蠻不過矣。

    遂同兄弟妻子宗黨人等,皆匍匐跪于帳下,肉袒謝罪曰:“丞相天威,南人不複反矣!”攻心之法,至此方賀戰勝。

    孔明曰:“公今服乎?”獲泣謝曰:“某子子孫孫皆感覆載生成之恩,安得不服!”前說畏威,此說感恩,恩威交至。

    孔明乃請孟獲上帳,設宴慶賀,就令永為洞主。

    所奪之地,盡皆退還。

    孟獲宗黨及諸蠻兵,無不感戴,皆欣然跳躍而去。

    此是七縱。

    後人有詩贊孔明曰:羽扇綸巾擁碧幢,七擒妙策制蠻王。

    至今溪洞傳威德,為選高原立廟堂。

     長史費祎入谏曰:“今丞相親提士卒,深入不毛,收服蠻方。

    今蠻王既已歸服,何不置官吏,與孟獲一同守之?”孔明曰:“如此有三不易:留外人則當留兵,兵無所食,一不易也;此言留兵之難。

    蠻人傷破,父兄死亡,留外人而不留兵,必成禍患,二不易也;此言不留兵之難。

    蠻人累有廢殺之罪,自有嫌疑,留外人終不相信,三不易也。

    此言設官之難。

    今吾不留人,不運糧,與相安于無事而已。

    ”蛇羮象飯,不可以漢人飯食之道治之;沐浴學藝,不可以漢人男女之道治之;蔔鬼藥鬼,不可以漢人祭祀之道治之。

    不可治而不治,正治之以不治也。

    衆人盡服。

    于是蠻方皆感孔明恩德,乃為孔明立生祠,四時享祭,如此人不愧生祠矣。

    與前回馬伏波祠正是相映。

    皆呼之為“慈父”;各送珍珠金寶、丹漆藥材、耕牛戰馬,以資軍用,誓不再反。

    南方已定。

    文勢至此一束。

     卻說孔明犒軍已畢,班師回蜀,令魏延引本部兵為前鋒。

    延引兵方至泸水,忽然陰雲四合,水面上一陣狂風驟起,飛沙走石,軍不能進。

    延退兵回報孔明。

    孔明遂請孟獲問之。

    正是:塞外蠻人方帖服,水邊鬼卒又猖狂。

     未知孟獲所言若何,且看下文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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