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棗紅緞袍、玄青緞子馬褂,彎着腰從裡面走出來。

    克明恭敬地跟在後面,把他一直送上轎子,還深深地彎下腰去。

     “三爸太講禮節了,”淑華低聲笑着說。

     “快走罷,”淑英聽見淑華出聲說話,更加着急起來,便催促道。

    她馬上拉着淑貞往裡面走了。

    琴和淑華也不再遲疑就跟了進去。

     她們剛走到覺民的窗下,就聽見克明的快步子在後面響起來。

    她們便讓開路,站在一旁,等他過去。

     “三爸,”淑華帶笑喚道。

    琴含笑地叫一聲“三舅”。

    淑英也喚了一聲“爹”。

     克明突然站住了。

    他帶笑地點頭應了一聲,接着問琴道:“琴姑娘,你媽好嗎?今天為什麼不來?”“媽很好,謝謝三舅問。

    媽本來也想來,後來因為有事情,就不來了,”琴客氣地答道。

    她接着又說:“三舅近來很忙罷,身體倒很康劍”“還好。

    近來接的案子不多,也沒有什麼事情。

    就是應酬忙一點,”克明謙和地答道,從他的神氣看來,他似乎很高興。

     這時覺民慢步走到旁邊來聽他們講話。

     “三舅剛才會的客是馮樂山罷,”琴看見克明興緻好便接着問道。

     “不錯。

    琴姑娘,你怎麼會曉得他?”克明驚訝地反問道。

     琴微微一笑,她用這笑容來掩飾她的嫌厭的表情。

    她極力做出平淡的聲音說:“馮樂山今年做了孔教會會長,在我們學堂裡頭演說過一次。

    他說女子無才便是德,與其把女子送進學堂讀書,還不如教她們學髦兒戲。

    說得個個同學都不高興。

    ”“這也難說。

    樂山先生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長者,他的學問在省城裡也是數一數二的,”克明忽然正經地說。

     琴啞口無言了,她不好意思地埋下頭去。

    覺民在旁邊忍不住插嘴說道:“不過這樣大的年紀還讨姨太太捧戲子,總不是好榜樣。

    而且他——”“老二,你不能這樣說。

    他究竟是你的長輩!連我也尊敬他!”克明不等覺民說完,就動了氣闆起面孔打斷了覺民的話。

     他掉過頭吩咐他的女兒淑英道:“二女,你好好陪你琴姐耍。

    ”于是揚長地往裡面走了。

     覺民氣惱地望着克明的背影在陰暗中轉進了過道,低聲罵了一句:“真糊塗!”“二哥,”這些時候不開口的淑英忽然帶着央求的調子痛苦地說。

    她似乎在央求覺民不要再說這一類的話。

     覺民聽見淑英的聲音,有點感動,心一軟,立刻換了溫和的語調說:“二妹,我不再說了。

    你曉得我不是故意——”淑英不等他說完,就用顫抖的聲音打岔道:“二哥,我并不怪你。

    我隻怕,我怕我自己……”她激動得不能夠說下去,在中途突然停止了。

     “二哥,你為什麼不請我們到你屋裡去坐坐?站在黑暗裡說話怪沒有意思,”淑華這些時候沒有機會插進來說話,覺得氣悶,終于忍不住這樣說了。

     “好罷。

    現在就來請也不晏,”覺民聽見這話正合他的意思,馬上順着她的口氣答道。

     “琴姐,你先走,我去叫人倒幾杯茶來!”淑華掉頭對琴說。

    她便向着左上房高聲喚道:“绮霞!绮霞!”“嗯!”绮霞在左上房裡答道。

     “你給我們倒幾杯茶來,在二少爺屋裡頭!”淑華大聲吩咐道。

     “曉得!就來!”绮霞在房裡大聲應道。

     “三妹,你總愛這樣使喚人!這種脾氣要不得!”覺民剛剛踏上石階,一隻腳跨過了門檻,忽然回過頭來責備淑華道。

     這時琴和淑英、淑貞都已經進了房裡。

     “這就叫做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淑華不服氣,冷笑地答了一句。

     “好,好,我就不說你。

    等你将來嫁個兇狠的姑少爺,那時候看你有什麼辦法?”覺民故意報複地說。

     “這跟你有什麼相幹?這是我自己的事。

    我不怕。

    我自己有主張!”淑華強硬地頂撞道。

     “好,要這樣才好!”琴在房裡輕輕地拍手笑起來。

    覺民和淑華兩人也忍不住噗嗤笑了。

    他們便走了進去。

     衆人都坐下了,談着一些閑話。

    淑英一個人忽然沉默起來,她在思索剛才淑華說的一句話,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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