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輩子觀望的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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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堅硬,可是比誰都容易破碎。

     你知道嗎,這個城市裡用手帕的男人已經很少了,你的手帕很幹淨,藍白色格子。

    同我的床單一樣。

    春天笑着說。

     春天你好好睡,我先走了。

    城站在春天的家門口微笑着說。

     把你的地址給我吧,我整天呆在家裡沒事,我想我可以寫信給你。

     春天把手伸到城的面前。

    城問,你做什麼? 春天說,寫在我的手上,如果它們沒被擦掉,我就給你寫信。

     夢裡大火夢外大雪 大雪收攏了所有的方向 載滿大雪的藍眼睛後面 站着另一場大雪 四月上海我們一直仰望同一個天空,可是我們一直無法相見 城沒有再看見春天。

    好象這是預定要發生的一樣。

    城沒有意外。

     對于城來說,春天就像是這個春天裡的一個美麗的幻覺,一段精緻恍惚的旋律,一片呼嘯而過的投影,在一個夜晚一場繁華之後就消失了。

    上海的柳絮越飛越多,城覺得都有點像北京了。

    春天來了。

     可是春天卻不見了。

     城依然做個好學生,對每個女生都很禮貌但都保持距離。

    定期給媽媽寫信打電話。

    寫幹淨舒緩的文字,沒有性和死亡。

     收到春天寄來的信的時候陽光很明媚。

    城将冰藍色的信封舉起來放在太陽下面照,眯起眼睛看裡面有什麼,像個調皮的孩子一樣。

    然後他笑了,笑得明亮而清澈。

     北城: 現在是晚上兩點,我想你肯定已經睡了。

     窗外在下雨,很綿密可是沒有聲音。

    我睡不着,就起來聽雨的聲音,可是發現什麼也聽不見。

    我喜歡夏天的那種傾瀉而下的暴雨,有很嘹亮很嚣張的雨聲,泥土會被翻起來,散發出植物濃郁的清香。

    小時候我是在南方的海邊長大的,我記得每個夏天海風都會帶來大量的雨水。

    很多時候窗外的雨聲會讓我覺得我是在一條即将傾覆的船上。

    我随着船東漂西蕩。

    很惶恐的感覺,就像南漾說的那樣,我被孤零零地扔在四千米的高空,舉目無親。

     這段時間我過着很安靜的生活,白天我在陽台上種植物,羊齒,鸢尾,還有一棵小得不能再小的香樟。

    聽恩雅的音樂。

    寫些自己喜歡的文字,晚上睡不着的時候就起來坐在地闆上喝水。

    但是我知道你肯定是個生活很有規律的人。

    你是個好孩子。

     南漾這裡剛裝了部電話,可是打電話來都是找他的。

    剛開始我還奇怪為什麼沒人找我,後來突然想起,我沒有将電話告訴任何一個朋友。

    或者說是,我在北京沒有任何一個朋友。

    于是想想覺得很好笑。

    當初南漾叫我到上海來的時候,我就一個人來了,跟着我的是大堆的書和cd。

    物質總是帶給我比人更溫暖的撫慰。

     窗外的櫻花終于掉完了,剩下一樹讓人疼痛的空白。

    柳絮還在飄,可是我知道也不會飄多久了。

    為什麼白色的東西總是容易被時間的手掌輕易地傾覆,總是容易轉瞬之間就消逝在時光的陰影裡面?以前我喜歡白色,南漾喜歡我穿着白色裙子站在陽光下微笑的樣子。

    可是我已經漸漸喜歡上黑色帶給我的安慰,有點像以毒攻毒。

    看誰更黑暗,看誰更陰冷,看誰先弄死誰。

    我覺得自己一天天變得可怕起來。

    可是鏡子裡還是美麗年輕的容顔,我覺得自己像個内心已經衰老可是外表卻還鮮活的怪物。

    一個擁有二十四歲的容顔卻擁有四十二歲的等待的女人。

     可是我卻不知道自己等待的究竟是什麼。

    是一個什麼人或者一些什麼事。

     城按照春天留下來的電話打過去,然後就聽到春天的聲音。

    像三月從山澗中叮咚而下的冰雪融水。

     你好,南漾現在不在,我能幫你留下口信嗎? 春天,我是城。

    北城握着聽筒,聲音平穩而幹淨。

     以後的日子城總是給春天打電話。

    城站在寝室外的走廊裡,站在北京乍暖還寒的春風中給春天打電話。

    當放下話筒的時候,城總會覺得一陣很清晰的麻木從腳底下傳來,于是城就笑,很快樂的樣子。

     春天你餓嗎?我知道你經常不吃飯的。

     不餓。

    問這個幹什麼? 沒什麼,我在吃餅幹。

     城你冷嗎?我有點冷,我在身上裹了一床被子。

     城想象着春天裹着被子打電話的樣子,有點頑皮的笑,和頭發上彌漫的春天的氣味。

     有時候城會在電話裡聽到南漾的聲音,很大聲,像在詛咒着什麼,而這種時候春天總會說城我有點事。

    然後就挂斷電話。

    電話斷線的嘟嘟聲讓城想起春天藍色的眼睛,她說她的眼睛得了傷寒。

     然後城就會看見一條清淡的憂傷從眼前流過,漸漸流進胸口裡面。

    城總會想起南漾冷俊的面孔。

    他的英俊和自己的不一樣,南漾的英氣帶着冰冷嚣張的氣焰,霸道而淩厲,同那些南方的人一樣。

    可是北城知道自己一直都是個溫和的人。

     春天,南漾對你好嗎?我覺得你不快樂。

    那天是不是他在罵你? 不是,你不要亂猜了,我很快樂。

     春天你在撒謊。

     我累了我想睡了。

     然後是電話斷線的聲音。

     城望着電話沒有說話,很久,城說,春天我希望你快樂。

     然後他又看到了那條恍恍惚惚的憂傷,春天的笑容在水面一晃即逝。

     俯視和仰視依然是那影那人 倒立在蕩漾蕩漾的水面 徐徐散開的漣漪 一個來路去路上的人 五月上海你的微笑總是在每個有雨的夜晚,破空而來 吃飯的時候南漾又和春天吵架了。

    這段時間漾的脾氣格外地壞。

    春天沒有說話,隻是冷漠地看着他,面無表情地看着南漾的無理取鬧。

     你别做出一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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