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 年夏天柢步·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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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家門口轉身折回去。

    看着剛剛兩個人走的路現在變成一個人走。

     于是我就這麼悄悄地在香樟下走了整整三年。

     我的教室門上的一年三班換成了三年三班。

    而我還是那麼喜歡喝可樂還是一次一次地買礦泉水。

     年少的我們總是不斷地說着喜歡喜歡。

    年輕氣盛才可以輕易地就說出了一輩子。

     我們太年輕了以至都不知道以後的時光竟然還有那麼長。

    長得足夠讓我忘記你。

    足夠讓我重新喜歡一個人就像當初喜歡你一樣。

     我們以為眼前的就是一切了。

    我們以為背着書包在香樟下躲雨的日子就是永遠了。

     我以為騎着單車接你上學的路就是沒有盡頭了。

     我們驕傲自大地讓時光悄悄地跑了。

     于是誰就低下頭哭了。

     這幾年我做了好多的夢。

    夢裡的學校總是空無一人。

    那些教室在夕陽下默默地在親場上塗抹下毛茸茸的影子。

     沒有人經過。

    沒有人打擾。

     沒有人抱着籃球咚咚咚地跳下樓梯。

    沒有人背着畫闆慢悠悠地走進畫室。

     人去樓空。

    隻有候鳥年複一年不知疲倦地飛過。

     飛鳥帶不走如此龐大的思念。

    于是它們安靜地盤踞在這裡。

    盤踞在我的夢魇深處。

     在日升月沉裡變得不可捉摸。

    它們成了精化了仙。

    在我的心裡築起頑固的城堡。

     我們在那些夏天裡瘋狂地簽着同學錄。

    我們把自己的中文英文名字簽得比誰都花哨比誰都好看。

     我們如同大明星一樣和彼此握手彼此簽名。

     太陽照着我們紅紅的臉。

    香樟樹下有人仰着頭喝下一整罐可樂。

     在最後一門考試結束的時候我們擁擠在學校的那座古老的校門前。

    我們的校服很整齊。

     白襯衣在夏天裡開出了耀眼的花。

     我和微微坐在台階上看着大家跳來跳去笑來笑去打來打去鬧來鬧去最後變得安靜。

     安靜後有人沉默了有人轉身了有人開始小聲地哭。

     這麼多年就這樣無聲地過去了。

    某某某曾經在這三年裡愛上過某某某。

     某某曾經和某某一起踢過很多場球。

     某某晚上不敢上廁所總是把某某拖着一起去。

     某某某哭着對某某說你以後一定不要忘記我。

     我和微微看着人群慢慢地散去。

    當最後一個人走出空曠的大門于是夕陽恍恍然地落下去。

     我在暗中拍了拍微微的頭。

     微微說真是可惜以後不能在你樓下一叫你你就咚咚咚地往下跑了。

     我說是呀真是很可惜。

     有淚水點地誰都當作沒看見。

    呼吸變得很細很長飄在空中。

     手機響了我聽到小蓓嗡嗡地哭。

     小蓓說,即使嘶啞的歌唱那也是很深情的吧。

     我們就這樣各自落在了天涯。

    冬天裡開出夏天的花。

     很多次經過人民廣場我都會從福州路一直慢慢地走到外灘去。

     然後坐在江邊看着周圍人來人往。

    那些從不同地方到來的人群忙着照相忙着構物。

     我總是恍惚地看到四年前的自己。

    單薄的身子背着大大的包。

     站在江邊望着浦東驚歎得啊啊啊啊。

     而這麼多年過去了我已經習慣了在外面的夜晚買杯外賣咖啡然後走過外灘這條長長的路。

     身邊的人早已散去。

    可是我還是想念你們。

    我的兄弟姐妹。

     突然想起那天在qq上遇見小傑子。

    他沖我大聲大叫說哎呀呀你這個财主快來請我吃飯。

     這麼多年之後我還是想起他高中的青澀的頭發和密密的胡渣。

     他的qq介紹裡寫着:這個qq号是大臉貓提供的,感謝他! 我笑得背過氣去。

    他還是那個單純的人。

    還是單純地叫着我死fox。

     而我卻早就開始與别人整天談着合同。

    咬牙切齒機關算盡毫不手軟。

     到底是誰應該哭呢? 截選自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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