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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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就起床,然後開始工作。

    我問他辛苦嗎?他回答說他很幸福。

     我想象着騎着車在天還沒亮的時候穿越街道送牛奶的齊勒銘的樣子,頭發飛揚在黑色的風裡面,臉上有滿足而單純的笑容,吹着響亮的口峭,口袋裡裝着cd機,裡面轉動着節奏迅速的搖滾。

     我也開心地笑了,我想對他說,勒銘,晚安。

     那天晚上我做了個夢,我夢見自己站在一面牆的前面,牆的另一面,齊勒銘騎着自行車穿行而過,他嘹亮的口哨聲穿越牆壁散落在我的腳邊,可是我望不見他,隻能隔着牆壁觀望他的幸福。

     我在網絡上認識了兩個很愛旅行的人,一個是黃藥師,一個是清和。

     我和黃藥師的交談總是平淡有時甚至相當短促,可是我們的關系異常堅固。

    因為他是惟一一個可以和我兩個小時不間斷地談電影的人。

    他說,我們勢均力敵。

     有一次在談到王家衛的時候我問他:知不知道《東邪西毒》中黃藥師最愛喝的東西是什麼? 一種叫醉生夢死的酒。

     這種酒最大的好處是什麼? 對過往遺忘的徹底性。

    猶如迪諾的小提琴,所過之處,一片措手不及的荒蕪。

     黃藥師,你是個有着黑色過去的人吧。

     晨樹,你隻是個高中生,有些事情你永遠也不會明白,至少是現在的你不會明白的。

     黃藥師,你不要小看我,有些事情我不講出來并不代表我不知道,隻是對自己或者對别人有所顧慮。

    其實你也應該像真正的黃藥師一樣,喝一壇醉生夢死,然後再在這個世界轟轟烈烈飛揚跋扈地縱橫五個年。

     晨樹,不要忘了我有專業調酒師的執照,可是那種醉生夢死我調不出來,我想也沒人可以調出來。

     那你知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個地方,古人說那裡浮雲無法掠,飛鳥無可渡。

     你是說忘川?飛過了忘川又怎麼樣,忘不掉的還是忘不掉。

    我去過中國最西邊的喀什,最南面的三亞,我想把那些曾經糾纏在我夢境中經久不滅的幻影統統遺忘在天涯海角,可是它們全部跟着我跑回來,在我的夢境和生命中繼續糾纏,如同黑色的風,永遠沒有盡頭地吹。

    1999年末的時候我正在漠河,在那個冰天雪地的城市裡面。

    那裡有個很大的湖,可是地圖上都沒有标記。

    湖邊有一個燈塔,已經荒廢了很久,牆面很斑駁,可以看到黑色的磚和那些殘留的裂縫,到處都是塵埃。

    我站在燈塔裡面,寒冷的風從四面八方湧過來,無邊無際的黑暗在身邊叫嚣着東奔西走,我倚在長滿鐵鏽的欄杆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當太陽升起來的時候我一下子就哭了,新世紀就這麼來了,新世紀就這麼到了,而我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黑暗中迎接新的一百年。

    陽光在周圍空曠的大地上踐踏出一片空蕩蕩的疼痛,一瞬間我看到了自己的孤獨,它竟然那麼龐大。

    我就像是那隻鳳凰,五百年五百年地寂寞着。

    晨樹,你知道朝陽下結冰的湖面是什麼顔色嗎? 藍色?紅色?我不知道。

     看過的人永遠也不會忘記,是黑色,無窮無盡的絕望和洶湧。

    你知道在新世紀的曙光中流淚的感覺嗎? 不知道,而且機會已經錯過,我無法等到下一個百年。

     那種感覺就是沒有感覺,因為眼淚一流出來就已經結成了冰。

    離開那個燈塔的時候我把自己的日記留在了那個燈塔裡面,還有我發出白色光亮的手電。

    我不知道那些光線可以持續多久,但我希望另外一個看到燈塔的人會在黑暗中看到那點微弱的光。

    不過我想應該沒有人可以找到那個燈塔了,所以我的往事也會永遠地冰封在那裡,沒人可以觸及。

     我總是喜歡陌生的地方,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道,陌生的床散發的溫暖。

    我覺得自己是在找一種可以抵抗麻木的無常和變數。

    我總是行走在這個城市不同的陌生的街道,看着陌生的門牌,想象裡面的人的生活。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或者同我一樣,颠倒過來。

    我喜歡看着自己在大街上行走時留下的不清晰的輕微的腳印,然後看着它們被滾滾的人流喧嚣着掩蓋。

     那些流淌在街市上的所謂的人類的文明,車如流水馬如龍,無窮無盡的廣告牌,流光溢彩的寬幅熒幕,西裝筆挺面容冷峻且麻木的男人一邊匆匆地走一邊用很低的聲音埋頭打電話,偶爾擡起頭的時候可以看到他們空洞的眼神,我想那就是我以後的樣子,想着想着就絕望。

    我記得春樹的一句話:我就是那麼地熱愛絕望。

     我有時候會莫名其妙地喜歡人多的地方,比如商場比如地鐵站,我喜歡那些平凡的人所表現出來的生存狀态,洋溢俗世喧嚣而膩人的香味,然而我卻總是無法融入其中,我總是無法避免地要擡起自己的頭去望那個沉默的天空,然後聽到飛鳥扇動翅膀時寂寞的聲音。

    周圍的悲歡離合生離死别都是别人的熱鬧,我的寂寞,在地下黑暗潮濕的洞穴裡彼此厮殺。

     我記得在離開西安的時候我滿心喜悅地在地攤上買很小的兵馬俑,準備拿回去送人,在我付錢的時候小a一直站在旁邊不說話,直到火車離開的時候,他才在刺耳的汽笛聲中緩慢地說,晨樹,其實你是最怕寂寞的人。

     陌生的人啊,請你停下你匆忙的腳步,我不認識你,但我看得懂你背着登山包時的寂寞的姿勢。

    我知道你一直在走一直不停留,你想找到你生命中那個等待了你很久的驿站,也許是一個人溫暖的眼神,也許是一個明媚的笑容,也許是一個寬厚得可以避風的胸膛,梨花落滿肩頭。

    可是在你沒有找到的時候,請讓我給你個休息的地方,因為我知道,你心裡的疲倦。

    我知道你們純潔的願望,那就是找個溫暖的地方睡覺。

     每個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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