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另一半的中國(2)

關燈
是和别人詞的句式作的。

    ‘恨西園、落紅難綴’一句,之間自古以來就是斷開的。

    ” 那青年說:“我就是這麼告訴他們的。

    ”語調仍平靜得令人肅然起敬。

     那男人指着老者說:“你在這兒充的什麼大瓣蒜,一邊兒去。

    沒你說話的份兒!”——他口中朝人們噴過來陣陣酒氣。

     老者說:“我不是大瓣蒜。

    我是大學裡專教古典詩詞的教授。

    教了一輩子了。

    ” 那女人說:“我們是他的上帝!上帝跟他說話,他連站都不站起來一下!一個外地鄉巴佬,憑點兒雕蟲小技在北京混飯吃,還擺的什麼臭架子!” 這時,理發鋪裡走出了理發師傅。

    理發師傅說:“剛才我正理着發,離不開。

    ”說着,他進入小屋,将擋住那青年雙腿的桌子移開了。

    那青年的兩條褲筒竟空蕩蕩的…… 理發師傅又說:“他能站得起來嗎?他每天坐這兒,是靠幾位老鄉輪流背來背去的!他怕沒法上廁所,整天都不敢喝口水!……” 在衆人譴責目光的咄咄盯視之下,那一對男女無地自容,拎上燈罩悻悻而去。

     有人問:“給錢了嗎?”青年搖頭。

     有人說:“不該這麼便宜了他們!”青年笑笑,說跟一個喝醉了的人,有什麼可認真的呢?……她從此忘不掉青年那一張清秀而又幹淨的臉了。

    後來她就自己給自己制造借口,經常從那扇窗前過往。

    每次都會不經意似的朝屋裡望上一眼……再後來,每天中午,都會有一名打工妹,替她給他送一小籠包子。

    她親手包的,親手擺屜蒸的……再再後來,她親自送了。

    并且,在他的小屋裡待的時間越發地長了……終于,他們以姐弟親昵相稱了…… 二十九歲的這一個女人,因為遲遲地還沒做妻子,已經有點兒缺乏回家鄉的勇氣了。

    二十九歲的這一個女人,雖然遲遲地還沒做妻子,卻有過十幾次性的經曆了。

    某種情況之下是自己根本不情願的;某種情況之下是半推半就的。

    前種情況之下是為了生意得以繼續;後種情況是由于心靈的深度寂寞…… 現在,她決定做妻子了。

    她不在乎他殘疾,深信他也不會在乎她比他大五歲。

    她此刻柔情似水。

    踏下天橋,站在那小屋門外時,卻見裡邊坐的已不是那青年,而是别的一個青年。

     人家告訴她,他“已經不在了”。

    他在大學三年級時不幸患了骨癌,截去了雙腿。

    他來到北京,就是希望減輕家裡的經濟負擔,靠自己的能力醫治自己的病,可癌症還是擴散了…… 人家給了她一盞羊皮燈罩,說是他留給她的,說他“走”前,撐持着為她也刻下了那首什麼似花非花的詞……
0.053380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