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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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那一年十七歲。

    這個年齡是我假定的。

    我堅信十七歲是女性一生走向悲劇的可能年齡。

    十七歲也是女性一生中最薄弱的生命部分。

    我奶奶十七歲的夏季酷熱無比,這個季節不是虛拟的。

    如果一定要發生不幸,夏季一定會安靜地等在那兒,不聲不響做悲劇的背景。

    奶奶剛放了暑假,在家裡歇夏。

    奶奶的父親是一位極有名氣的鄉紳,他從鎮江帶回了那台留聲機。

    那台手搖式留聲機整日哼一些電影插曲。

    奶奶的夏天就是伴随那台留聲機和西瓜度過的。

    奶奶大部分時光坐在屋裡,無聊地望着頭頂上的燕窩。

    奶奶的雪白手臂時常體會到紅木桌面的冰涼。

    那種冰涼極容易勾起少女的傷春情懷。

    按照常識,這時候她心中無疑出現了一位男人,某個電影男演員或她的英文教師。

    她老人家那年的上衣應當是白色的,喇叭裙當然選擇了天藍。

    齊耳短發,整天無精打采。

    有一幅憂郁動人的面側。

    這種設想是那張惟一相片的精神派生,沒有史料意義。

     奶奶的憂郁在秋季即将來臨時結束了。

    夏季的末尾我奶奶再也沒有心思憂心忡忡。

    原因不複雜,掐一掐指頭也能算出來,日本人來了。

    日本人到我們故鄉的有關細節,我在另一部作品裡作過描繪,大緻情形就是這樣:日本人的汽艇緩緩靠岸。

    表情凝重的日本人在石碼頭一排排站好,不久圍過來好多閑人。

    他們興奮好奇地看着一群人咿裡哇啦地挺胸、立正、稍息、歸隊。

    這時候不遠處的小閣樓上突然有人喊,日本人,是日本人!人們相互打量一回,轟地一下撒腿狂奔。

    大街上彼此的推拉與踐踏伴随尖叫聲使胳膊與腿亂作一團。

    小商販們的瓜果四處流動,茶碗與成摞的瓷器驚恐地粉碎,發出失措無助的聲音。

    日本人沒有看中國人的狼狽相。

    他們沒興趣。

    他們目不斜視,表情嚴肅。

    他們排成兩路縱隊,左手扶槍右臂筆直地甩動,在楚水城青石闆馬路上踏出紀律嚴明的正步聲:哒。

    哒。

    哒。

    哒。

     《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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