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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和覺民回到高家,轎子停在大廳。

    覺民輕輕地吹着口哨,他們慢慢地轉過拐門往裡面走。

     裡面很靜,他們看不見一個人影。

    覺民驚奇地說:“怎麼這樣清靜,人都到哪兒去了?” “大概都出門去了,你不看見大廳上轎子都沒有了?”琴接口道。

     “大哥不是說今天不出去嗎?”覺民疑惑地說。

     “那麼一定是大舅母坐出去了,”琴順口答道;她又說一句:“我們先到大表哥的屋裡去。

    ” 他們一直往覺新的房裡走。

    他們的腳剛踏上過道的地闆,一陣低微的語聲便傳進他們的耳裡來。

     “怎麼他們在屋裡?”覺民詫異地說。

    他們揭開門簾走進去。

     覺新端坐在活動椅上,淑華和芸兩個人站在寫字台的另一面,淑貞把身子俯在寫字台的一個角上,兩肘壓住桌面,兩手撐着她的下颔。

    绮霞站在淑貞的旁邊。

    淑華聽見腳步聲,擡起頭來,看見了覺民和琴,她的臉上立刻露出喜色,但是她不說話,卻做一個手勢叫他們不要作聲。

     覺民和琴默默地走到寫字台前。

    他們起初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一到那裡他們便完全明白了。

     覺新閉着眼睛,仿佛睡着了似的,他的兩隻手壓在一個心形的木闆上面。

    木闆不過有他的兩隻手合攏起來這樣大。

    下面有兩隻木腳,腳尖還裝得有小輪。

    心形的尖端有一個小孔,孔裡插了一支鉛筆。

    手推着木闆,讓木闆的輪子動起來,銅筆就跟着輪子動,不停地在紙上畫線寫字。

    這塊木闆叫做“蔔南失”,是五六年前流行過的一種“玩具”。

    覺民自己也曾跟着别人玩過它,但是如今他不再相信這樣的把戲了。

     “姐姐,你看得見我們嗎?”芸含着眼淚鳴咽地說,兩隻眼睛一直跟着木闆上插的鉛筆動。

     蔔南失在紙上動來動去,人們隻聽見輪子滾動的聲音。

     “想!想!”淑華在紙上注視了一會兒,忽然大聲叫起來。

     覺民走到淑貞背後,淑貞掉過頭看他一眼,嚴肅地低聲說:“惠表姐來了。

    ” 覺民不回答淑貞,卻側過頭去看芸。

    亮的淚珠沿着芸的粉紅的臉頰流下來,她的眼光帶着一種複雜的表情,她似乎是将她一生的光陰用來看眼前這塊木闆和它在紙上畫的線條與不清楚的字迹。

    覺民立刻收斂了他的笑容。

    他又看琴,琴也送過來同情的眼光。

     “姐姐,你曉不曉得我們都好?婆、大媽、媽她們還常常提到你。

    枚弟也要結親了,”芸帶淚地對着蔔南失說,好象真正對着她的姐姐講話似的。

     鉛筆動得厲害,芸看不出一個字。

    淑華忽然嚷起來:“我,這是‘我’字!” 芸順着筆迹看,果然看出一個“我”字。

    蔔南失寫了兩個“我”字,便亂畫起來,然後又在寫字。

     “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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