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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蕙的骨頭早腐爛了但是她的話長久地留在他的耳邊。

    他現在真是“見死不救”了。

    他辜負了一個少女的信任。

    他更輕視他自己,恨他自己。

     覺新還要說話,但是馮嫂進來了,端了一碗用神幔灰沖的開水來給枚少爺吃。

    枚少奶剛擡起臉眼淚汪汪地看覺新,看見馮嫂端了碗走到床前,低聲問也:“孫少爺睡了?還要不要吃?”便搖搖手輕輕地答道:“他剛睡着了。

    你把碗放在方桌上罷。

    ” 馮嫂答應着,把碗放到方桌上去。

    她注意到地上的血,便對留在房裡的翠鳳說:“翠大姐,請你去撮點灰來把地掃一掃。

    ”翠鳳順從地走出去了。

     “大表哥,今天你也很累了,多謝你一番好意。

    人家都說我脾氣大,我也曉得。

    我在家裡頭嬌養慣了,”枚少奶含着眼淚感激地對覺新說。

    “我到這兒來看見的又盡是希奇古怪的事情,我的脾氣更壞了。

    現在說起來我還不好意思。

    你枚表弟待我倒是很好的。

    可是今天這些事情大表哥是親眼見到的。

    你想我怎麼能夠放心?這也是我的命苦,”她說到這裡聲音有點嘶啞了,眼淚象線似地沿着臉頰流下來。

     “小姐,你也不必傷心。

    姑少爺的病僦會好的。

    這兩天你自家身子也不大好,你有喜了,也要好好保養才是,”馮嫂是跟着枚少奶陪嫁過來的女傭,自然關心她的小姐。

    她看見枚少奶說着話又在掉淚,便這去勸解道。

    枚少奶聽見她的話,索性拿手帕揩着眼睛。

    覺新同情地看子枚少奶一眼。

    翠鳳拿着撮箕和掃帚進來了。

    她(馮嫂)又接着枚少奶先前的話,對覺新說:“大少爺,我們小姐什麼都好,就是性子急,脾氣大。

    我們太太過世早,老他在兒女裡頭單單喜歡我們小姐一個。

    什麼事情都将就好。

    她一發起脾氣來,全家的人都害怕她。

    大少爺不是外人,自然很明白。

    碰到不明白的人就愛在背後說小姐的閑話。

    我也常常勸我們小姐,脾氣大,不好,隻有自家吃虧。

    怎奈她總改不過來……” 馮嫂說到這裡,枚少奶取下手帕,看了看床上,小心地低聲打岔道:馮嫂,你小聲點,看又把姑少爺吵醒的。

    “ 馮嫂把臉掉向床上看,便不作聲了。

    覺新同情地随口答道:“你說得對,不錯。

    ” 枚少爺在床上醒了。

    他用沙啞的聲音喚着:“孫少奶,孫少奶。

    ”枚少奶連忙掉過頭,俯下身子溫柔地答道:“我在這兒。

    ” “你還不睡?”枚少爺親切地問道。

    他看見她把一隻手放在被上,便伸手去把它捏住,又說:“你今天也累了。

    我剛才把你們急壞了。

    ” 枚少奶帶着微笑看他,低聲說:“現在還早,大表哥還在這兒。

    你還覺不覺得心裡難過?” “剛才睡了一會兒,現在好多了,”枚少爺溫和地答道。

    他又說:“大表哥還沒有走?真難為他。

    ”他用眼光去找覺新。

     枚少奶便掉頭招呼覺新道:“大表哥,他請你過來。

    ”覺新走到踏腳凳前,把眼光投在枕上,輕輕地喚了一聲:“枚表弟。

    ” “我現在心裡好受多了。

    大表哥,多謝你,你還沒有回去,”枚少爺把頭略微一偏,失神的眼光感激地仰望着覺新,用力地說,聲音并不大。

    “大表哥,你也累了,請回去罷。

    我病好了,再過來道謝。

    ”他忽然把嘴一扁,又把眼光從覺新的臉上掉開,疲倦地說:“不過我恐怕不會好了。

    ”“枚表弟,你不要這樣想。

    你年紀輕輕”覺新忍住悲痛,鼓勵地說。

    但是他看見周老太太和陳氏走進房來,便咽住了以下的話。

    “怎麼醫生還沒有來?”周老太太帶點焦慮地自語道,便往床前走去。

    陳氏也跟着她走到床前。

    徐氏也揭起門簾進來了。

     她們看見了枚少爺安靜地躺在床上,神氣比先前好一點,便略微放心。

    周老太太和藹地安慰病人幾句。

     忽然在外面中門開了,周貴喜悅地大聲叫起來:“王師爺來了。

    ”這意外的聲音在靜夜裡顯得特别響亮。

    這是喜悅的聲音,它給房裡的人帶來無限的安慰和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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