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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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彈奏鋼琴時,我想像那八個音符有不同的個性,穿戴了鮮豔的衣帽攜手舞蹈。

    我學寫文章,愛用色彩濃厚,音韻铿锵的字眼,如“珠灰”,“黃昏”,“婉妙”,“splendour”,“melancholy”,因此常犯了堆砌的毛病。

    直到現在,我仍然愛看《聊齋志異》與俗氣的巴黎時裝報告,便是為了這種有吸引力的字眼。

     在學校裡我得到自由發展。

    我的自信心日益堅強,直到我十六歲時,我母親從法國回來,将她睽違多年的女兒研究了一下。

     “我懊悔從前小心看護你的傷寒症,”她告訴我,“我甯願看你死,不願看你活着使你自己處處受痛苦。

    ”我發現我不會削蘋果,經過艱苦的努力我才學會補襪子。

    我怕上理發店,怕見客,怕給裁縫試衣裳。

    許多人嘗試過教我織絨線,可是沒有一個成功。

    在一間房裡住了兩年,問我電鈴在哪兒我還茫然。

    我天天乘黃包車上醫院去打針,接連三個月,仍然不認識那條路。

    總而言之,在現實的社會裡,我等于一個廢物。

     我母親給我兩年的時間學習适應環境。

    她教我煮飯;用肥皂粉洗衣;練習行路的姿勢;看人的眼色;點燈後記得拉上窗簾;照鏡子研究面部神态;如果沒有幽默天才,千萬别說笑話。

     在待人接物的常識方面,我顯露驚人的愚笨。

    我的兩年計劃是一個失敗的試驗。

    除了使我的思想失去均衡外,我母親的沉痛警告沒有給我任何的影響。

     生活的藝術,有一部分我不是不能領略。

    我懂得怎麼看《七月巧雲》,聽蘇格蘭兵吹bagpibe,享受微風中的藤椅,吃鹽水花生,欣賞雨夜的霓虹燈,從雙層公共汽車上伸出手摘樹巅的綠葉。

    在沒有人與人交接的場合,我充滿了生命的歡悅。

    可是我一天不能克服這種咬齧性的小煩惱,生命是一襲華美的袍,爬滿了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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