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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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她的眼圈又紅了。

     淑華得到覺新的那幾句答話,她的惱怒也早消散了。

    這時她聽見芸的話,便帶笑地誇獎道:“芸表姐,你也太好了。

    人家跟你作對,人還憐恤人家。

    我就不是這樣的人。

    ” 芸搖搖頭說:“三表妹,你沒有聽見大表哥剛才怎樣說。

    枚弟妹說的倒是真話。

    她也是個苦命人。

    我的處境究竟好多了。

    那一點小小的恩怨,還記挂它做什麼?”她帶着微笑問周氏:“大姑媽,你說我說得不對不對?” “不錯,到底是芸姑娘厚道,”周氏點頭答道。

    她又對淑華說:“三女,你也該向你芸表姐學一學。

    做人要厚道一點才好。

    這也是積來世福。

    ” “哎喲,媽還要說積來世福!”淑華噗嗤地笑道,“我單活這一世,已經惹得人家讨厭了,我給大家招來不少麻煩,連媽也受了累。

    我還敢再活第二世?” 淑華的話掃去了周氏臉上的憂愁,微笑浮了上來。

    她說:“三女,你倒會說話!一點兒麻煩算得什麼?橫豎她們(她指的是王氏、陳姨太等)就隻有那一點兒花樣。

    我現在也不怕了。

    我倒覺得應該讓年輕人高興一點。

    年輕時候興緻不好,上了年紀,脾氣一定很古怪,就象你四嬸那樣。

    ” 淑華暗暗地看看琴和覺民,彼此會意地笑笑。

    覺民大聲稱贊道:“媽這話很開通。

    我就贊成媽這個見解。

    三妹,我們以後索性多給媽招點麻煩罷。

    在這個公館裡頭招麻煩倒很容易,媽說過媽不怕,我們就不必多擔心。

    ”他說到後面兩句的時候,還對淑華霎了霎眼睛。

     “媽真的不怕?我就有一件事情求媽答應我,”淑華連忙高興地接下去說。

     “什麼事?什麼事?你又有什麼花樣了?好象你們幾姊妹早就商量好了的,”周氏和藹地插嘴問道,她還以為淑華是說着玩的。

     “媽,我下半年要到琴姐讀過的那個學堂去讀書,琴姐答應給我想法子,大哥、二哥都答應給我幫忙。

    媽,你一定答應的,”淑會帶笑向周氏央求道。

     周氏皺了皺眉頭,一時答不出話來,不過她的臉色也沒有多大的改變。

    淑華的喜悅的表情似乎淡了一點,但是她仍然抱着希望等候周氏的回答。

    琴趁這個機會開口向周氏進言道:“大舅母,我看讓三表妹進學堂去讀讀書也好。

    橫豎她在屋裡頭閑着也沒有事情,反而心焦。

    如今時代究竟不同了,讀點書,也可以長點見識。

    我們學堂裡的先生都還不錯。

    ” 覺民又接下去說:“媽,琴妹的話也很有道理。

    現在進學堂讀書的女子也不算少。

    三妹又很有志氣,不讓她讀書,埋沒了也很可惜。

    ” 周氏微微地歎了一口氣,不過她的臉色還很溫和。

    她和藹地說:“我也明白你們的意思。

    我從來就沒有想過要幹涉你們。

    我自己倒沒有話說。

    我覺得進學堂并沒有什麼不好。

    譬如你琴姑娘,你進過學堂你就比雖人懂事情。

    說老實話,我素來就喜歡你。

    可見你進了學堂也并沒有學壞。

    ”她望着琴好意地微微一笑。

    “不過我們高家的姑娘從沒有進過學堂。

    連你們從前在書房裡頭跟着先生讀書,他們也不高興,要在背後說閑話。

    ”她望着淑華誠懇地說:“我自己倒也情願答應你去進學堂。

    不過我有點擔心,我不曉得他們又會說些什麼話。

    三爸雖然固執,倒還是個正派人。

    隻有你四爸、四嬸、五爸、五嬸幾個人愛說閑話。

    五嬸最近稍微好一點。

    四嬸同陳姨太近來又專門跟我們作對。

    我真讨厭她們那種狼狽為奸的樣子。

    臉擦得雪白,說起話來總是皮笑肉不笑,真是一臉奸臣相!而且藏了一肚皮的壞心思。

    ”周氏一面說話,一面搖動着頭,她的話說得很急,就象一串珠子接二連三地從嘴裡滾着出來,但是聲音清晰,使聽話的人不會遺漏一個字。

    她說到最後,不覺咬起牙齒,她的怒氣升上來了。

    她便側過頭去吩咐绮霞道:“你給我倒杯熱茶來。

    ” 衆人默默地望着周氏。

    等她接過绮霞端來的茶懷,喝去裡面一半的茶汁,把上升的怒氣壓住以後,覺民又辯解地對她說:“我們也知道媽有媽的苦衷。

    不過我覺得他們也鬧不出什麼事情來。

    他們自己就沒有立過一個好榜樣,哪兒配來管我們?我們也犯不上将就他們,怕他們搗鬼,白白地把我們自己的前程斷送掉……” “你等一下,外面是什麼事?”周氏忽然阻止覺民道。

     “五爸跟五嬸又在吵架。

    他們隔幾天不鬧一場,就象不過瘾似的,”淑華嘲罵地說。

     “這樣吵下去有什麼意思?深更半夜還鬧得四鄰不安的,真叫人聽見心焦,”周氏皺眉道。

     “他們鬧還不要緊,隻苦了一個四妹。

    五嬸吵不赢,等一會兒又會拿四妹來出氣。

    我看總有一天要把四妹折磨死才甘心!”淑華憤慨地說,她倒忘記了自己的事情。

    “我曉得你們在商量怎樣謀害我。

    人家欺負了我你還嫌不夠,你還要去幫忙。

    旁人說你們高家規矩好,我就沒有見過小叔子深更半夜跑到嫂嫂屋裡去的道理!哪個曉得你産兩個說些什麼?……”沈氏的尖而響亮的聲音突然闖進房裡來。

     “老子高興怎樣做就怎樣做,哪兒有你這個不要臉的‘監視戶’管的?”克定厲聲回罵道,他的手接連在桌子上拍了兩下。

     “绮霞,你快把窗子關好,這些話叫人聽了心焦,周氏煩躁地吩咐绮霞道。

     朝着對面廂房的三扇雕花格子窗隻有中間的一扇開了一半,覺民怕绮霞矮小夠不上窗棍子,便自靠奮勇地說:“等我去。

    ”他走到窗前,取下窗棍上,把窗放下來,關好,又扣上。

    這時在斜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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