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語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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狠高興,”我同她辯駁過,她不承認她這裡應當用“很”字。

    後來我問她:“那麼,‘兇狠’的‘狠’字,姑姑怎麼寫呢?”她也寫作“狠”。

    我說:“那麼那一個‘很’字要它做什麼呢?姑姑不能否認,是有這麼一個字的。

    ”她想想,也有理。

    我又說:“現在沒有人寫‘狠好’了。

    一這樣寫,馬上把自己歸入了周瘦鵑他們那一代。

    ”她果然從此改了。

     她今年過了年之後,運氣一直不怎麼好。

    越是諸事不順心,反倒胖了起來,她寫信給一個朋友說,“近來就是悶吃悶睡悶長。

    ……好容易決定做條褲子,前天裁了一隻腿,昨天又裁了一隻腿,今天早上縫了一條縫,現在想去縫第二條縫。

    這條褲子總有成功的一日罷?” 去年她生過病,病後久久沒有複元。

    她帶一點嘲笑,說道:“又是這樣的恹恹的天氣,又這樣的虛弱,一個人整個地象一首詞了!” 她手裡賣掉過許多珠寶,隻有一塊淡紅的披霞,還留到現在,因為欠好的緣故。

    戰前拿去估價,店裡出她十塊錢,她沒有賣。

    每隔些時,她總把它拿出來看看,這裡比比,那裡比比,總想把它派點用場,結果又還是收了起來,青綠絲線穿着的一塊寶石,凍瘡腫到一個程度就有那樣的淡紫紅的半透明。

    襟上挂着做個裝飾品罷,襯着什麼底子都不好看。

    放在同樣的顔色上,倒是不錯,可是看不見,等于沒有了。

    放在白的上,那比較出色了,可是白的也顯得髒相了。

    還是放在黑緞子上面頂相宜——可是為那黑色衣服的本身着想,不放,又還要更好些。

     除非把它懸空宕着,做個扇墜什麼的。

    然而它隻有一面是光滑的。

    反面就不中看;上頭的一個洞,位置又不對,在寶石的正中。

     姑姑歎了口氣,說:“看着這塊披霞,使人覺得生命沒有意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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