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關燈
影清: 久不寫信給你了,也有好久沒有得到你的信。

    你近來怎麼樣呢?聽說許久以前上海白晝昏黑,你那天大概可以不辦工吧,我們這裡沒有這麼好的幸運,天天晴朗。

     你從前不是送我一本《曼郎》嗎?有好幾位朋友借去看,他們都稱贊你的譯筆能達原文意境,我頗有“君有奇才我不貧”之感。

    但是弟卻始終沒有瞧一個字。

    朋友,請你别怪我。

    我知道那是一部哀感頑豔的浪漫故事,心情已枯老的已娶少年的我,實在不忍讀這類的東西,這還是一個小理由,最大的理由是近來對于自己心理分析(孤桐先生所謂“心解”)的結果,頓然發現自己是一個Sentimental有餘,而Passionate不足的人,所以生命老是這麼不生不死的挨着,永遠不會開出花來——甚至于“的的雞”的小花。

    我喜歡讀Essay和維多利亞時代的詩歌,也是因為我的情感始終在于微溫(Lukewarm)的狀态裡的緣故吧!這樣的人老是過着灰色的生活,天天都在“小人物的忏悔”之中,愛自己,讨厭自己,顧惜自己,憎惡自己,想把自己趕到自己之外,想換一個自己,可是又舍不得同沒有勇氣去掉這個二十幾年來形影相依、深夜擁背(這句話好像是在一本無謂的小說《綠林女豪》中的,十幾年以前看的,今日忽然浮在辦工桌旁邊的我的心上來)的自己,結果是自己殺死了自己。

    總之,我怕看熱情沸騰的東西,
0.043469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