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朝露(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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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等外來投奔瓦崗的寨主們之擁戴。

    這些綠林豪傑本領和見識都有限,但架不住人多勢衆。

    将他們牢牢地掌控在手裡,就能逼迫着徐茂公等人為了顧全瓦崗山的大局而不敢輕舉妄動。

     對于王德仁等輩來說,李密亦是一面不可抛棄的旗幟。

    隻有李密在,大夥才能團結起來,跟以徐茂公、程知節、單雄信等人為首的瓦崗内營分庭抗禮。

    否則,紀律嚴明,戰鬥力不亞于大隋官軍的瓦崗内營根本不會将他們這些外來戶看在眼裡。

    想整編就整編,想分拆就分拆,說是為了大夥的将來着想,實際上卻讓大夥成了無本之木,早晚會被人收拾掉。

     雖然互相之間離不開,但此刻的王德仁,顯然已經不再是剛率領部衆前來投靠的王德仁了。

    那時他被房彥藻的言語所動,堅信李密乃下一任中原之主。

    跟在李密之後,自己便是開國元勳,從此可以擺脫強盜的惡名,為子孫後代換來享受不完的榮華富貴。

    可到了今天,當初那些不切實際的狂熱想法已經漸漸被現實擊得粉碎。

    王德仁慢慢發現,所謂天命,是需要無數人命向上堆的。

    李密日後有可能是真命天子,有可能坐北朝南,稱孤道寡。

    而自己卻十有**看不到那一天,十有**要成為别人爬上高位的墊腳石。

     他不甘心被人這樣利用,待榨幹利用價值後就像破抹布一樣扔掉。

    但一時卻找不到方式全身而退,先前帶到瓦崗山來的那些錢财和弟兄們也無法完全帶走。

    這種虧本的買賣令他夜不能寐,所以他才借着探聽程名振和李密之間關系的機會投石問路,看有沒有可能從傳說中的寶藏裡邊分一杯羹,多少挽回些投奔瓦崗軍後的損失。

     賓主二人都心懷鬼胎,接下來的交談自然是寡淡至極。

    雜七雜八地聊了很多沒有用的閑話後,李密清清嗓子,笑着叮囑道:“德仁,有些荒誕不經的傳言,你我聽聽也就算了,千萬别……” “密公放心好了!”王德仁搶着打斷,“我這個人你還不了解麼?沒什麼心眼!今天聽别人說一嘴,明天也就忘了。

    不過……”他砸吧砸吧嘴裡的茶葉沫,意猶未盡,“那程小九倒真是個人才。

    當日隔着二百多步遠,居然一箭能射過金錢眼。

    ” 程名振當衆射箭占蔔,讓房彥藻下不來台的事情,李密早就聽人彙報過了。

    雖然作為靶子的金錢遠比普通銅錢大,程名振當時用的也是特制的輕箭,射程雖然遠,實戰時卻派不上什麼用場。

    但畢竟他射箭時說的那些話太能蠱惑人心。

    如果不謹慎處理的話,說不準将來便是一個極大的隐患。

     想到此節,李密輕輕皺眉,“我知道,他乃大隋将門之後,自幼練就了一身好本事。

    但……” “密公誤會我的意思了!”王德仁察覺李密話語中的戒備,立刻大聲解釋:“我的意思其實是說,他如果能到瓦崗來,可以幫上咱們很大的忙。

    我聽人說,最近他跟張金稱不太對付。

    如果咱們派個能說會道的招攬一下,說不定…….” “我知道,那厮最近跟張金稱鬧翻了!”李密想都了想,很肯定地打斷。

    話音落下,他旋即發覺自己這樣說跟前邊的**有些矛盾,笑着解釋道:“嗨,我病着不是沒事幹麼,所以就讓彥藻每天把外邊發生的事情講給我聽。

    程名振跟張金稱之間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聽說了麼?” “我也僅僅是聽說過一點點,還不知道真假!。

    ”王德仁心裡偷笑,嘴上卻不得不跟着李密一道做戲,“密公關注的全是天下大事,哪像我,就喜歡打聽些雜七雜八的小道消息。

    我聽人說,張金稱這回出兵,搶遍了清河全郡,卻沒帶着程名振。

    但是半年前,他們兩個可不是這個樣子。

    那時候張金稱恨不得把程名振捧到手心裡,大事小情都跟姓程的商量後才會去做!” “嗯!”李密低聲沉吟,做出一幅思考的模樣,“也可能是張金稱留着他看家吧,唉,這千裡之外的事情,傳來傳去就變了味道,誰知道哪一句是真的!。

    ” “看家的是薛老二!”王德仁繞不過李密,隻好盡快把迷霧撥開。

    “并且程名振的旗号上沒了“張”字,而是打上了“洺州”二字!” “那想必是翅膀硬了,準備自立門戶了!”李密沉吟着點頭,目光卻在沉吟中漸漸發亮。

    早在王德仁沒來之前,他和心腹們就在讨論關于洺州軍的話題。

    就目前的局勢來看,洺州軍隻要稍稍向南挪動挪動,便可以再度威脅到黎陽倉。

    而黎陽倉乃屯糧重地,一旦受到威脅,朝廷必然要做出反應。

    屆時距離黎陽最近的張須陀肯定要奉命渡河北上,瓦崗軍所面臨的困境立刻迎刃而解。

     但想完成這一步戰略舉措,程名振的态度則不得不考慮。

    從手中所掌握的情報上分析,李密私下認為程名振有可能真的是自己的小師弟,并且受了那個倒黴師父的影響,對自己恨之入骨。

    他不想被這樣一個年輕的敵人仇視,亦不想失去師父留下來那筆足以武裝起一支規模龐大的隊伍的财富。

    更不甘心那筆财富最終便宜了别人,自己一文錢也撈不到手。

    可有些話,即便是跟房彥藻和王伯當,也是不能說得太明白的。

    在李密自己眼裡,這世界上根本沒有财富買不到的東西。

    一切都可以用價值衡量。

    朋友不會為了一百文肉好相互出賣,換成一千文,一萬文,一百萬文,乃至一百萬吊呢?結局就很難預料。

     如果讓這個冒失鬼去?看着躍躍欲試的王德仁,李密心中暗自思量。

    此輩肯定是有所圖,但其無論能力和智力都不值得一提。

    派他去火中取栗,自己坐享其成,其實是個相對穩妥的主意。

    即便失敗了,自己也不會損失什麼。

    萬一成功,自己還可以花費最小的代價将收獲搶回來,據為已有。

     “眼看着張金稱的勢力越來越大!”就在李密反複思量的時候,王德仁又主動提議。

    “洺州軍的駐地,就在巨鹿澤旁邊,張金稱日後肯定容不下他們。

    所以,程名振必然要找個大靠山依仗,而以咱們瓦崗軍和您蒲山公的名頭……” 簡直是瞌睡有人送枕頭。

    李密心中大喜,笑着打斷:“德仁之言正合我意。

    你跟程名振熟,又曾經在林慮山呆過,在那邊素有些聲望。

    不妨替我跑一趟。

    ” “願為密公效勞!”王德仁目标達成,笑着拱手領命,“可張須陀那邊……” “這個不成問題!”李密非常自信地擺手,“周文舉招兵回來了,可以讓他接替你。

    我一會兒就去跟大當家說,他肯定會同意。

    畢竟你這一去,也是為了咱們瓦崗軍。

    ” 沒等王德仁離開,他想了想,又迅速補充道:“讓彥藻和伯當陪着你去,路上萬一遇到麻煩,他們兩個也好幫你出出主意。

    對了,還有王,那個王二毛,他不是程名振的舊交麼?我去徐茂公那邊将他要過來,你們三個一道帶兵過河。

    我在這裡等着你們的好消息!” “諾!”王德仁大聲答應。

    心裡暗罵李密狡詐,派自己做事還要遣人在旁邊監督。

    臉上的笑容卻越來越濃,仿佛占了很大便宜般,慨然保證:“密公盡管放心,勸不得程名振歸順瓦崗,王某決不回來見你!” “你沒機會回來見我了!”李密心裡暗中決定,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慈祥。

     “老子才不會回來給你當墊腳石呢!”王德仁心中也做好了打算,準備借機開溜。

    李密手中沒多少嫡系兵馬可派,王伯當和房彥藻兩個頂多帶一千護衛随行。

    而他自己手中有兩萬弟兄,兩萬人對付一千人,那還不是一碟小菜麼? 這樣想着,他的目光向窗外看去。

    遠處,正值秋好,河山如畫! 送走了王德仁,李密在心中默默核計了一下,順路向翟讓所居的後寨走去。

    自從他上山之後,翟讓對他幾乎是言聽計從。

    很多事情可以不經彙報便自行決斷。

    但在目前瓦崗寨人心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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