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大上海”的計劃與實施(1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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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群來找過我兩次,我已拒絕他。

    我對不起劉先生,也對不起江蘇人,我抱歉得很!” 我聽了這話,就站起來,說:“聯帥千萬珍重!”我同他一握手,就同丁在君一同辭别出來了。

    大門外就是火車站,站上還停着我和在君來時坐的專車。

    我們就坐了原車回上海。

     冬天夜長,到了上海時,天尚未明。

    淞滬商埠督辦公署的汽車到車站來接,在君叫汽車夫先送我回到法租界葆仁裡我家中。

    誰知汽車夫睡眼矇眬,把汽車撞在馬路中間一個水泥柱子上!蓬的一聲,車子震動的很厲害,汽車碰壞了,走不動了,我與在君都受了傷。

    幸喜有一個西洋人坐汽車經過,見我們的車撞壞了,連忙下車把我和在君扶下來,用他的汽車送我們到醫院。

    我的傷不重,略為包紮,先回家了。

    在君口鼻流血不止,隻得住在醫院。

     隔了一天,我到醫院去看他,他的鼻傷還沒有好,醫生說,還得用手術。

    我不免安慰他。

    在君笑了一笑,他說:“碰車的事,于你是無妄之災。

    我卻正可利用。

    我已有電報去南京,說明傷情,請準辭職,并請即派人接替。

    官場照例總得挽留一兩次。

    但我決不再到衙門了。

    已經有手谕:所有人員一概照常辦公,整理檔案簿冊,準備交代。

    ” 一二日後,孫傳芳果然派人挽留在君。

    後來他知道在君受傷的實情,才令上海交涉使許沅代理總辦之職。

    在君不久就離開上海了。

     劉厚生先生叙述在君受傷的情形,沒有記明日子。

    我那年12月31夜離開倫敦,坐輪船渡大西洋到紐約。

    1927年1月24日,我收到在君來信,說他12月31日辭職了。

     那年五月,我從國外回到上海,在君已在大連鄉間休息了。

    在君曆年的積蓄是很細微的,在那個革命大動蕩的時期,他還得籌款幫助他的大家庭避難的避難,上學的上學,所以他在大連的生活是相當困難的。

     就在這困難的時期,他忽然得到了意外的救濟。

    這是一個很有傳奇性質的報德故事,值得特别記載在他的傳記裡。

     翁詠霓記此事如下: 在君先生在民國十六年淞滬商埠總辦辭職後,生計極為困難,幸賴楊聚誠君贈送五千元,得以度日。

     在君的大哥文濤先生記此事最詳細: 有楊金者,嘗從美國人某習鑽礦術。

    美人回國,楊落魄不能自存活,或慫恿之,使至北京谒亡弟在君于地質調查所。

    弟叩以鑽礦術,知其有所長,為介紹于某礦場。

    不數年,頗有餘資,楊乃來北京,以二千金獻弟,……弟卻之,楊固請,弟方為地質調查所募款籌設圖書館,乃請楊以一千金捐為建築之資。

     又數年,楊已緻富,不從事鑽礦矣,方營面粉廠于徐州。

    ……亡弟在大連時,一日得函,署名楊樹誠,啟封則五千元彙票也,附以書曰:“公于我,不啻生死人而肉白骨。

    今我已富,聞公棄官後多債負。

    我不報公,無以為人。

    公若見卻,是以我為不義矣。

    ”弟始知樹誠即楊金也,感其誠意,勉受之。

    (以上均見《獨立》第一八八号) 楊先生的名字,詠霓誤作“聚誠”,當依文濤作“樹誠”。

     在君死後,這個很美的故事才由詠霓、文濤兩君的文字傳播出去。

    《獨立評論》第一九三号又發表了蚌埠的胡振興先生寄來的一篇《誰送給丁文江先生五千元?》。

    這篇文字裡有幾點可以補充翁、丁兩君的叙述。

    第一、胡君說,這五千元之中,有兩千元是從前地質調查所的一個學生趙鑒衡君湊送的。

    趙君知道了楊樹誠君的計劃,他堅決的要求楊君許他搭贈二千元,名義上仍推楊君單獨贈送,因為趙君怕在君不肯收受他的學生的贈金。

    胡振興君在蚌埠的一個銀行裡服務,所以他知道此事。

    但在君始終不知道趙鑒衡君的義舉。

    第二、胡君說:“楊樹誠君本來不識字,他平生隻能夠很費力的寫一個楊字”,所以他請在君的另一個學生劉季辰先生寫給他,說明楊君的誠意,并且苦勸他暫行收用,等待将來經濟寬裕時再歸還他。

    同時劉君又代楊君寫了一封措詞很委婉的信給在君,請他不要拒絕他的一點誠心。

     胡振興君文中還略述楊樹誠君的曆史,他說: 楊樹誠君的為人,……确實也有些怪特之處。

    他自己在大庭廣衆之中,自陳他幼小的時候,父母都死了,他曾讨過飯。

    幸由美國教士留養,帶到美國,習成工藝。

    他對于礦業打鑽及機器技藝,的确經驗豐富。

    在某礦場打鑽,他曾借重過丁先生。

    他從打鑽弄得兩萬元,在徐州經營小規模的面粉廠,刻苦經營,由此起家。

    ……他在這兩年運用他自己的經驗和智力,在本廠造成了九架面粉機的磨子,連建築機房,添置機件,耗費了數十萬元。

    ……在開機那一天,他的面粉廠經理才捏了一把汗對人說:“你佬!現在放心了,好危險啊!隻有我們三爺才會這樣蠻幹到底!”楊君行三,人稱他“三爺”。

     文濤大哥用古文叙述楊君事,其中有些事實可以根據胡君此文修正。

    他引的楊君給在君的信,當然也是他代拟的古文,不是學地質的劉季辰君代楊君寫的原信。

    大概當日徐州、蚌埠之間,有這幾個好人,平日佩服在君的為人,當日更佩服他在上海的成績,他們知道了他的生活困難,決定要設法救濟他,于是出錢的出錢,寫信的寫信,讓這一位“曾讨過飯”的楊樹誠先生單獨出名,贈送他五千元,使他不便推卻。

    正如胡振興君說的,“僅僅緻送錢财,也不見得有什麼可以贊揚。

    不過……這五千元……卻顯示出幾個人極可欽佩的高尚風誼。

    ……〔其中那位〕并不很富有的趙鑒衡君慨贈巨款,還要把姓名隐了,連丁先生始終不知道有這麼一回事,也可說是奇之又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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