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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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是真實的嗎?」沒有答案。

     年深月久,足迹湮滅,寫書的詩人已遠去,能回答的人都已經離開了。

     書呢?當然也不知去向。

    想見到它,就隻能在夢裡。

     作夢的人往往在床邊找到,似乎那些男人在睡前都要讀上幾段,然後才能在酣眠中,與内心深處思念的戀人歡聚重遊。

     書頁已翻得發黃疲軟了,書皮一道道細細的裂紋,仍掩不住那漫湮的碧藍色,那是封面的寫意設計,換個角度看,很像拉得直長的人影。

     嘿,還真是作夢哩!手指一觸碰,那碧藍慢慢流轉幻化,直長變彎曲、分散又聚合,順巧地繞成一個「情」字。

     而封底的冷白色調,如在蒙蒙的雨霧裡,泛出了一個「靈」字。

     對了!記起來了,書名叫《情靈》--作夢的人興奮地捧起書,想重溫那曾悸動心靈的一段故事。

     可是……一頁頁翻下去,所見的全是空白,一個字都沒有! 怎麼會呢?怎麼一回事?字怎麼都消失了? 作夢的人不信,就着月光,鼻子幾乎貼到紙張了,兩眼灼灼地瞪視,盼能燒出個蜘蛛絲或螞蟻迹都可以。

     但沒有,沒有豪情萬丈的字,也沒有柔情千百的句! 蚊帳起了細細的波紋,床上的人輾轉,棉被像移動的山丘,雙手突然伸出。

     作夢的人屏住氣息,吓出一身冷汗,如果那個人發現這本書成了一張張白紙,不知會有多忿怒?再看不到能止息孤寂的文字,心會不會一寸寸空洞?心靈無所寄托,人會不會因此悲枯而死? 床上的手又緩緩放下,一聲歎息逸出,也許他正在夢裡擁抱着心愛的戀人呢! 作夢的人全身滾燙發熱,不知何時右手已握住一枝筆,沉甸甸的,又彷佛有蒸氣在頭頂嘶嘶沖冒着,催促某種急迫的意念,非要一字一句将書填滿不可! 「但我不是詩人,我不會寫呀!」作夢的人痛苦掙紮。

     「是你在夢裡遺忘這個故事的,而詩人已不在,你要負責記起來!」嘶嘶嘶,張牙舞爪絕不罷休。

     快!快!快!趁天尚未亮、床上的人還沒有醒來之前,将故事還原回去吧! 那些豪邁、那些情深、那些大地兒女,以及他們所活過的每一頁--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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