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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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姐,你這樣打扮,便更好看,”淑華插嘴贊道。

     “媽一定要我這樣打扮。

    我想過年過節依她一兩次也好。

    這件衣服還是去年做好的,我隻穿過兩次,”琴帶笑地解釋道。

     “你臉上粉倒擦得不多,”覺民忍住笑又說了一句。

     淑華笑了。

    琴噘起嘴阻止覺民道:“不許你這樣說!” 覺民笑了笑。

     陳姨太帶着她特有的香氣從右上房裡出來。

    這大半年來她長胖了,臉也顯得豐滿了。

    眉毛還是畫得漆黑,臉擦得白白,頭發梳得光光。

    她滿臉春風地招呼了張太太,兩人對着行了禮。

    琴還應該進堂屋去向陳姨太拜節。

    接着沈氏帶着淑貞從右邊廂房出來了。

    克明等人也陸續走到堂屋裡來。

     冷靜了一陣的堂屋又熱鬧起來。

    長一輩的人在客廳裡有說有笑。

    覺新自然留在堂屋裡陪張太太談話。

    覺民兄妹陪着琴站在門口石階上閑談,後來又走到石闆過道上看花。

     淑華無意地伸手到一朵剛開放的栀子花旁邊,帶着懷念地說:“我們都在這兒,不曉得二姐今天在上海怎樣?” 沒有人即刻答話。

    後來還是覺民開口問淑華:“你想她今天會做些什麼事?” 淑華笑了,她把那朵花摘下來,一面答道:“二姐自然同三哥在一起過節。

    ” “三姐,你不好摘花,”淑貞低聲勸道,連忙掉頭朝堂屋那邊看了一眼。

     “摘一朵也不要緊。

    我是無心摘的,現在也沒有法子裝上去,”淑華不在乎地說。

     “三表妹,你真會說話,說來說去總是你有理,”琴抿嘴笑起來說。

     “琴姐,你也來挖苦我?”淑華笑着對琴霎眼說:“這朵花我給你戴上,”她便把手伸到琴的發鬓上去,“你今天打扮得這麼整齊,正該戴一朵花。

    ” 琴把身子閃開,笑着說:“我不戴,我不戴。

    你自己戴好了。

    ” 淑華拉住琴,懇求似地說:“讓我給你戴上罷。

    你幾天不來,我們公館裡頭出了好些事情。

    等我一件一件地說給你聽。

    第一個好消息是二姐——”她突然閉了嘴。

     “你說,你說,”琴催促道,她很願意知道關于淑英的好消息。

     淑華答應着:“我立刻就說。

    ”她卻動手把花給琴戴上,一面得意地看看,自己贊道:“這樣就好看多了。

    ” 琴伸手在淑華的頭上敲了一下,責備似地說:“唯有你這個三丫頭過場多。

    ”她看見淑華的鼻尖上慢慢地沁出汗珠來,自己也覺得身上發熱,便說:“我們另外找個地方坐坐也好。

    ” “那麼就到大哥屋裡去,你也該把裙子寬了。

    虧你還在這兒站這麼久,”淑華親熱地說。

     覺民忍不住在旁邊笑了。

    他說:“三妹,你是主人家,你不請她進去坐,你還派她不是。

    你就不對。

    ‘ 淑華故意瞪覺民一眼,辯道:“二哥,你又給琴姐幫忙。

    你總是偏心。

    難道她就不是這兒的主人家?現在不是,将來也會是的。

    ” 覺民不回答她,卻拿起淑華的辮子輕輕地一扯,帶笑地說一句:“以後不準你再說這種話。

    ” 他們走到覺新的房門口,淑華看見門前挂的菖蒲和陳艾,忽然伸手把艾葉撕了一片下來。

     “做什麼?三妹,你是不是手癢?”覺民笑問道。

     “我戴在身上也可以避邪,”淑華做個怪臉,得意地答道,“我們公館裡頭妖怪太多了。

    ” “妖怪?三姐,你見過妖怪嗎?”淑貞信以為真,馬上變了臉色,膽怯地問淑華。

     淑華噗嗤笑出聲來。

    她拍了拍淑貞的肩膀,說:“四妹,你真老實得可以了,所以你要吃虧。

    ”她俯下頭在淑貞的耳邊說:“我說的妖怪,你現在到堂屋裡頭去就可以看見。

    ” 淑貞惶惑地望着淑華,不明白淑華的意思。

    琴和覺民已經進了房間。

    淑華和淑貞也就揭起門簾進去了。

     琴先在内屋裡脫下裙子,然後回到書房來。

    淑華開始對琴談淑英的事。

    她把她和周氏,從覺新,從翠環那裡聽來的話全說了:克明有點後悔,他允許張氏跟淑英通信,接濟淑英的學費。

     “這是二妹的成功,到底是三爸讓步了!”覺民緊接着淑華的叙述,帶着暗示地說。

    他又看看淑貞。

     “三舅也是一個人,二妹究竟是他自己的女兒,”琴略帶感動地解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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