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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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充滿生命的,純潔、清新的。

    這些聲音漸漸地掃去了他心上莫名的哀愁。

    他忽然覺得隻有這些年輕人才應該活下去,才有力量活下去。

    這個時代是這些人的。

    這樣一想,他又在怅惘中感到了一點安慰。

     他正要拔步走了,忽然看見一個矮小圓臉的少女從四房的飯廳裡出來,這是王氏新買來的丫頭香兒。

    她手裡捧着面盆往廚房走去。

    這是天真的面貌和輕快的腳步。

    他的眼光把她送進廚房。

    他想:“一個去了,又一個來。

    起初都是這樣!”一種憐憫的感情又浮上來了。

    他不再停留,便轉身往外面走去。

    他忽然想起應該回房去給在上海的覺慧和淑英寫一封信,告訴他們幾件事情。

     兩個多鐘頭以後,翠環來請他,說是克明要他去商量事情。

     “三老爺現在好點沒有?”他關心地問道。

     “現在好得多了,已經起床了,”翠環帶笑地答道。

     “那就好了,”覺新欣慰地說,便拿起那個剛剛封好已經貼上郵票的信封站起來。

     “大少爺,你給我,我拿出去交給袁二爺他們,”翠環說,連忙伸過手去接信封。

    覺新把信封遞到她的手裡,順口說了一句:“好,那麼就難為你。

    ” “隻有大少爺真厚道。

    做一點小事情也要說‘難為’……”翠環好心地微笑起來。

    她忽然注意到方桌上大花瓶裡的月季花枯萎了,便帶笑地說:“今天桂花剛開,我給大少爺折幾枝桂花來插瓶,好不好?” 覺新看到了真摯的喜悅的表情。

    女性的溫柔對于他并不是陌生的。

    他的心雖然被接連的災禍封閉了,但是那顆心還有渴望。

    他覺得善良的女性的心靈就象一泓清水,它可以給一個人洗淨任何的煩愁;又象一隻鳥的翅膀,它可以給受傷的心以溫暖的庇護。

    他的滿是創傷的心在任何時候都需要着它。

    現在意外地他又看見一線的希望了。

    但是他不能讓自己的心走遠。

    他就用感激蓋上了那顆被關住的心。

    他說:“你不是還要回去給三太太做事情?” “不要緊,我給大少爺做事情也是一樣,太太吩咐過的,”翠環剛把話說完,忽然害羞起來,覺得自己臉上發燒,不願意讓覺新看見,連忙把身子掉開,解釋似地說:“我等一會兒還要找琴小姐問幾個字。

    ”她說了,又自語似地說:“我現在先把信給大少爺送出去。

    ”她也不看覺新一眼,便匆匆地走出房去。

     覺新癡癡地站在寫字台前面(背向着寫字台),望着翠環的背影和遮住了她的背影的門簾,後來忽然驚覺地歎了一口氣,便走出房間到克明那裡去了。

     克明坐在沙發上,似乎沒有痛苦,不過臉色黃得難看,精神也不大好,而且不時喘氣。

     覺新問過病後,便坐下來,同克明談了幾句請醫生的話。

    覺新勸克明請西醫來看。

    克明總說西醫宜治外科,不宜治内科,不願意請西醫診病,而且他已經差人去請羅敬亭了。

    覺新看見克明意志堅決,也不敢多勸。

     克明又談起家庭間的事情,也談到過中秋節的準備,他吩咐了覺新一些話。

    覺新和張氏看見他的精神不好,幾次勸他休息,他總是喘着氣繼續說下去。

    最後談到克安們提議賣公館的事,他憤慨地、堅決地說: “爹不願意我們一家人就這樣地分散,他的遺囑上就說得明白,無論怎樣不可以賣掉房子。

    他們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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