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革命”與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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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命不是請客吃飯”,但“革命”也不能當飯吃——因為社會動蕩,我的母親不敢再去“偷割柴草”賣錢,就同幾個鄰居到蔬菜大隊買菜挑去十幾公裡遠外的村子裡同農民們換番薯,我經常走幾公裡到路上“接番薯”回家,弱小的肩膀已經能承受一百斤左右的重物了;第二天再挑到集市上賣,母子倆就這樣辛辛苦苦每天也能掙幾毛錢,或者賺幾塊番薯作為全家的口糧——因此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包括後來“上山下鄉”在農村插隊的時候,我每一次看到毛語錄“世間一切事物中,人是最寶貴的……”我都在心裡把它改成“世間一切事物中,番薯是最寶貴的……” 我的五弟六弟出生和命運都差不多——都是送人撫養又被退回——六弟三次送人都是因為“不吃不喝”被退回來的,兄弟姐妹總算留下一半。

     母親的第八個孩子——我的七弟出生得真不是時候,竟然在“**”的第一年出來這個世界看熱鬧!很快地,我妹妹、三弟、四弟同樣的命運降臨到了他的頭上——剛出生就要送人撫養——母親背着我們偷偷把他賣給鄰縣的一個農民,我和哥哥恨死了母親。

     星期天的早晨,我和哥哥約好,想到七弟的養父母家偷走七弟,正張羅着準備出發,卻聽到小客廳有動靜,我們蹑手蹑腳地走到客廳門口往裡面張望,隻見媽媽跪在奶奶的相片前,流着眼淚說:“娘,新婦(閩南人稱呼兒媳婦為‘新婦’)不孝,我知道你恨我,又把你的孫子賣掉了!你的孫子們也都恨我,但我實在沒有辦法,不賣的話,全家人都會餓死。

    ” 從此我們再也不敢動“偷回七弟”的念頭了。

     同我媽媽一起賣菜的一位鄰居叫“阿妹”,丈夫是個搬運工人,雖然家庭成份“很好”,但也同衆人一樣過着苦日子。

    一個兒子小時候得過腦膜炎,成了弱智,與我同歲,我初中畢業(已經差點就被“保送”去念大學了)時他小學一年級還沒念完,天天跟五六歲的孩子們一起念着童謠、唱着兒歌。

    我一聽到他唱的兒歌就頭痛,替他難受。

     弱智兒的祖母有一次對我媽媽說:“我的孫子就是永遠留級念小學一年級,按現在的政策到十八歲時政府也會給他安排工作的;你的孩子讀書讀得再好,政府也不會給他安排工作。

    你這麼多孩子以後不知還要吃多少苦呢!”她是非常“現實”的人,黑市上的大米漲價的時候她就罵“臭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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