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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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瞞笨嗎?倒也不! 她心之所思與姊姊們不同。

     反正一個家隻要有幾個能幹的人撐著,一隻米蟲咬不壞布袋反而能襯托姊姊們的能幹。

     曹府兩大美人不到及笄就有各路好漢搶著定,就連最小的曹瞞也有個名義上的未婚夫。

     人說女子無才便是德,就算曹瞞沒有什麼端得上枱面的豐功偉業好了,仔細想想她還是曹雨堂的閨女,嫁妝一牛車絕對少不了,即使娶回家隻是供著,每天三炷香都值得,所以,前仆後繼過門來求婚的人仍然下少。

     即使她明明都是人家未過門的妻子了。

     其實最大的原因,是曹瞞的未婚夫婿許久以來音訊全無。

    一般說來,女孩過了一十五歲,男方總要有所動作,或者女方也可以催催,偏偏這曹雨堂疼女兒疼得緊,出嫁兩個女兒已經很叫他心疼了,留一個在身邊久一些有什麼不對。

     男方不來提親,正中他這老爹的下懷,最好一輩子都别出現,讓他獨霸女兒最好了。

     坊間人愛說閑話,也罷!布施尋常百姓一些「怡情養性」的話題,也是功德一件。

     有時靜下心想想,曹雨堂心底也不是沒疑問的,論長相,瞞兒是三個女兒裡面最美還百看不厭:論腦袋,其實她也不笨,小時候論語、孔孟一教就會,聘請來的老師還啧啧稱贊過她文思敏捷,是個才女,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家中一尾米蟲,人家說小時了了,大未必佳,用在瞞兒的身上還真貼切。

     於是曹瞞享受著父親專寵的待遇,她過的日子也就同一般的千金小姐有所不同。

     她很愛往外跑,是那種在家中絕對坐不住的人。

     可是,她的好日子似乎終結在兩個姊姊先後出嫁後。

     偌大的家業本來有兩個能幹的姊姊幫忙扛著,如今一個個沒良心的投奔男人的懷抱,抛棄她這小妹不說,也把家業一并撒下。

     家中就剩下她耶。

     她絕對不是那種可以把自己敲在椅子上的人,她喜歡舒舒服服的過日子,自由自在的。

     家大業大也是麻煩呐! 金風送爽,櫻白的海棠花迤逦的攀過水榭的太湖石,曹家的水塢連著湖,曹瞞随便搖來一艘小船,逐水飄搖。

     擺脫堆積如山的公務,還有比麻雀還要煩人的青杏,人生多美好。

     天上青雲如卷,薰香的風中,水草深處,小鴨子優遊穿梭,美麗的野鳥栖息在水草尖端,遠處畫舫片片,美麗的小船鋪著柔軟的長墊,一襲粉紅的佳人把赤裸的足翹在船梢上,藕白的腳指頭任意劃過碧綠的水,被風随意翻閱的是坊問流行的绮情小說…… 「上等的繡花布、美麗的帕子唷,客倌,把船靠過來瞧瞧,貨色齊全,物廉價美,來來來……」 帶著傭懶睡意的她被闖入河道的伐槳聲擾了起來,原來是村姑在叫賣生意,船上放了許多貨品,正在吆喝遊湖的客人。

     曹瞞把船繩系在對方的船尾,優閑的喝起茶,一邊欣賞起刺繡品來。

     *** 不好! 她最近每次出門就跟雨神相撞,比陰雨還叫人厭煩的是站畫舫上對她不懷好意的康獨夫。

     他的畫舫足足有小船的好幾倍大,方才靠近時還惡意的激起巨浪,差點掀翻村姑做生意用的舟子,驚得客人紛紛逃走。

     「曹小姐好興緻,不過千金小姐出門不帶幾個奴才丫頭,難免要落人口實,飯好吃,閑話難聽,一旦傳出去,成了人茶餘飯後閑談,你的閨譽将掃地,還是曹老爺供不起你排場用的丫頭嗎?你若是下嫁與我,奴婢、丫頭,你要多少有多少,如何?」 富家公子、紉袴子弟,那習慣了要風有風,要雨得雨的毛病,以為天下都随著他運轉,被他看上的女子應該感激涕零,跪下來舔他的腳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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