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 刺客行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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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去。

    那人左手衣袖一振,一股強勁之極的厲風鼓蕩而出,多隆等七八人站立不穩,同時向後摔出去。

     澄心、澄光等齊叫:「不可傷人。

    」出手阻擱。

    那僧人又是袍袖一拂,少林寺澄字輩的僧人武功修為可等了得,各施絕技,一一化開,可是衆僧的虎爪功、龍爪手、拈花擒拿手、擒龍功等等,卻也沒能抓住了他。

    衆僧大駭之下,都是心念一閃:「天下有如此人物!」那白衣僧更不停留,又是一劍向康熙刺來。

    康熙背靠佛座供桌,已無可再退,暗道:「我命休矣!」 韋小寶急躍而上,在康熙身前一擋,波的一聲,這一劍刺在他胸口,長劍一彎,竟沒刺入,韋小寶胸口劇痛,他早拔出匕首在手,回手一揮,已将敵劍斬為兩截。

     那白衣僧一呆之下,澄觀叫道:「不可傷我師叔!」一掌向他右肩拍落。

    白衣僧抛去斷劍,反掌一碰。

    澄觀隻覺胸口熱血翻湧,眼前金星亂冒。

     白衣僧贊道:「好功夫!」他接了澄觀這一掌後,眼見四周高手甚衆,适才這一劍刺不進小和尚身中,更是大為駭異,當下不敢戀戰,右手一長,已抓住韋小寶領口,突然間身子拔起,從殿頂的破洞竄了出去。

    這一下去得快極,殿上空有三十六名少林高手,竟是沒一人來得及阻擋。

     澄心、澄光等急從破洞中跟着竄上,但見後山白影晃動,已在數十丈外,這人輕功之佳,實是匪夷所思。

     群僧眼見追趕不上,但本寺方丈被擒,追不上也得追,三十六僧大呼追去,隻晃眼之聞,那團白色人影早巳翻過山坳。

     韋小寶被他提着疾行,猶似騰雲駕霧一般,一棵棵大樹在身旁掠過。

    隻覺越奔越高,心中說不出的害怕:「這賊秃一劍刺我不死,一定大大不服氣。

    他要改用别法,且看萬丈高峯上擲将下來,我這小賊秃會不會死?」突然那白衣僧一松手,将韋小寶擲下。

     韋小寶大叫一聲,跟着背心着地,卻原來隻是摔在地下。

    白衣僧冷冷的瞧着他,說道:「聽說少林派有一門護體種功,刀槍不入,想不到你這小和尚倒會。

    」韋小寶聽她語音清亮,帶着三分嬌柔,微感詫異,看她臉時,隻見雪白的一張瓜子臉兒,雙眉彎彎,鳳目含愁,竟是個美貌女子,約摸三十來歲年紀,隻是剃了光頭,頂有香疤,原來不是和尚而是尼姑。

     韋小寶心中一喜:「尼姑總比和尚好說話些。

    」忙欲坐起,隻覺胸口一痛,氣血翻阻,卻是适才給她刺的一劍,雖仗寶衣護身,未曾刺入肌膚,但她内力太強,已受了不輕的内傷,「啊喲」一聲,又即翻倒。

     那女尼冷冷的道:「我道少林神功有甚麽了不起,其實也不過如此。

    」韋小寶道:「不瞞師太說,清涼寺的大雄寶殿之中那三十六名少林僧,有的是羅漢堂首座,有的是般若堂首座……哎唷……哎唷……個個都是少林派中一等一的頭挑高手。

    他倆三十六人敵不過你師太一個人,早知如此,我也不入少林寺了,哎唷……拜了師太為師,當真是高上百倍。

    」 常言道: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韋小寶更是精通其中三昧。

    那白衣尼雖是武學中登峯造極的大高手,聽了這幾句話,冷峻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笑容,問道:「你叫甚麽名字?在少林寺學藝幾年了?」 韋小寶心想:「她從大雄寶殿頂上躍入,行刺皇上,說要為大明天子複仇。

    眼下我落入她手。

    和她親近親近,是為上策。

    隻不過不知她跟天地會是友是敵,還是暫不吐露的為妙。

    」便道:「我是揚州窮人家的孤兒,爹爹給滿洲兵殺死了,從小給賣進了皇宮去做小太監,叫做小桂子。

    後來………」 白衣女尼聽到他的名字,沉吟道:「小太監小桂子?好像聽過你的名字。

    鞑子朝廷有個奸臣鳌拜,是給一個小太監殺死的,那是誰殺的?」韋小寶忙道:「是……是我殺的。

    」白衣尼将信将疑,道:「當真是你殺的?那鳌拜武功很高,号稱滿洲第一勇士,你怎麼殺他得了?」韋小寶慢慢坐起,說了擒拿鳌拜的經過,如何小皇帝下令動手,如何自己冷不防向鳌拜剌了一刀,如何将香灰撒入他的眼中,後來又如何在囚室之中刺他肚腹。

    這件事他已說過幾逼,每多說一次,油鹽醬醋便多加上一些。

     白衣尼靜靜聽完,歎了口氣,自言自語的道:「倘若當真如此,莊家那些寡婦們可真要多謝你了。

    」韋小寶喜道:「你老人家說的是莊家三少奶奶她們?她早謝過我了,還送了一個丫頭給我,叫作雙兒,這時候她一定急死啦,她……」白衣尼問道:「你又怎地識得莊家的人了?」韋小寶據實而言,最後道:「你老人家若是不信,可以去叫雙兒來問問她。

    」白衣尼道:「你知道三少奶和雙兒,那就是了。

    怎麼又去做了和尚?」 韋小寶心想老皇爺出家之事,最好還是隐瞞,道:「康熙皇帝派我作他替身,到少林寺出家,後來又派我做清涼寺方丈,也不過一年光景。

    少林派的武功我學得很少,其實就算再學幾十年,把甚麼韋陀掌、般若掌、拈花擒拿手等等都學全了,在你老人家眼前,那也是毫無用處。

    」白衣尼突然臉一沉,道:「你既是漢人,為甚麽認賊作父,舍命去保護皇帝?真是生成的奴才胚子!」 韋小寶心中一寒,覺得這句話實在不易回答,當時這白衣尼行剌康熙,他情急之下挺身遮擋,可全沒想到要讨好皇帝,隻覺康熙是自己世上最親近之人,就像是親哥哥一樣,無論如何不能讓人殺了他。

     白衣尼冷冷的道:「滿洲鞑子來搶咱們大明天下,還不算最壞的壞人,最壞的是為虎作伥的漢人,隻求自己榮華富貴,甚麽事都做得出。

    」說着眼光射到韋小寶臉上,緩緩的道:「我把你從這山峯上抛下去,你的護體種功還管不管用?」 韋小寶大聲道:「當然不管用。

    其實也不用将我抛下山去,隻須輕輕在我頭頂一掌,我的腦袋立刻碎成十七八塊。

    」白衣尼道:「那麽你讨好鞑子皇帝,還有甚麽好處?」韋小寶大聲道:「我不是讨好他。

    小皇帝是我的好朋友,他……他又說過要永不加賦,愛惜百姓。

    咱們江湖上的好漢子,義氣為重,要愛惜百姓。

    」其實他對康熙義氣倒确是有的,愛惜百姓甚麼,卻是做夢也沒想到過,眼前性命交關,隻好擡出這頂大帽子來抵擋一陣。

     白衣尼臉上閃過一陣遲疑之色,問道:「他說過要永不加賦,愛惜百姓?」韋小寶忙道:「不錯,不錯。

    也不知說過幾百遍了。

    他說鞑子兵進關之後大殺百姓,大大的不該,甚麽揚州十日,嘉定三屠,簡直是禽獸畜生做的事。

    他心裏不安,所以……所以要上五台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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