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政治魔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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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山下鄉”并不是1968年才開始的,我的堂二哥鄂在1964年就上山下鄉——那時候叫“青年移民”——到閩東屏南縣一個非常偏僻的山溝裡插隊落戶,那個地方窮得出了名,一家人隻有一條褲子輪流穿是不争的事實。

    1966年,他們“殺”回城裡,把“四面向”的幹部們批鬥了一番,後來因為沒有戶口在古鎮呆不下去,隻好又回到山區務農。

     學校每個學期也要組織一次“上山下鄉”,隻是每次的時間都較短,一般是十來天。

    我們要交給房東(絕對是“貧下中農”)十幾斤大米,換來的是一天三頓“臭番薯皮湯”。

    同我住在一起的同學們受不了,晚上買餅幹來吃,我每次看到他們出去買東西,就趕緊躲在被窩裡裝睡,聽到他們啃餅幹的聲音,我在被窩裡吞口水。

    終于有一天“偷吃餅幹”的事被串門的同學撞見,第二天老師發動全班同學把他們批得全哭了。

     房東安排我睡的房間沒有一個窗子,也沒有天窗,大白天也是黑黝黝的,晚上又沒有燈,不能看書。

    在我睡覺的床後面放着一口棺材,據說那棺材是“用過”的——這裡的風俗是人死了以後先要裝在棺材裡土葬,七年後再打開棺材把骨頭裝在一個陶缸裡重新埋葬。

    有時候棺材沒有腐朽,家人會把它清洗幹淨搬回家給後人“使用”,據說用過一次甚至兩次的棺材更加寶貴。

    我的理解是棺材的木質好,加上埋葬地幹燥而且沒有蟲。

     沒法子看書,又沒有地方玩耍,隻能早早入屋睡覺。

    由于看過一些恐怖小說,常常會幻想着床後面的棺材裡僵屍伸出手來,對我說:“我餓了。

    ”隻能用被子蒙着頭睡。

     最可憐的是同我們住在一家的一位女大學生,每頓“飯”吃的時候都看到她流眼淚——我們忍受十幾天還可以,她還要住一年呢。

     “支農”最多的還是“抗旱”——不知那時候怎麼年年都有旱災。

    我們自帶糧食和勞動工具到學校附近的村子裡,參加各種各樣的農務,一分錢都沒有拿,有時候連水都喝不上一口,走的時候還經常被當地農民罵:“這些學生仔把我們的工分都掙光了”! “抗旱”有時候很壯觀——成千上萬的人們在一小塊地裡幹活,到處紅旗招展,口号聲不絕于耳——連小孩子都懂得這隻是為了拍照或者給上級領導們看的。

    我曾經參加過一次“接龍”車水,十幾層的水車一層一層地把水“車”到山坡上,隻是為了上面幾畝小麥!水車咿咿呀呀地歡叫着,像一首優美的交響樂。

     有一次“支農”“抗旱”是到離學校較遠的一個山上參加建水庫,師生們晚上住在“貧下中農”家裡,還要參加大隊部組織的“學習愚公移山精神大幹快上誓師動員大會”和“批鬥‘四類分子’大會”,直到深夜,第二天清早草草吃過早飯就要帶上鋤頭、畚箕等工具爬山到建設工地。

    如同以前我們見過的一樣,工地上到處紅旗招展,滿眼都是“戰天鬥地”、“人定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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