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九九七年,十月中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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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

     埃德加問:“婚禮是哪天?” “萬聖節。

    ” “這麼快!” “威爾武夫等得不耐煩了。

    ” 德朗竊笑:“這我不吃驚,蕾格娜小姐長得很美。

    ” “這是一方面原因;另一個原因是威爾武夫要去抵禦威爾士的突襲者,他要等結了婚才去。

    ” “我不怪他,”德朗說,“如果他死了,卻留了蕾格娜小姐一個處女身,那很可惜。

    ” “但他的拖延會成為威爾士人的優勢。

    ” “當然,他們是野蠻人。

    ” 埃德加幾乎要笑出來。

    他想問德朗,威爾士人有沒有野蠻到殺害一個新生兒的地步。

    但他控制住了自己。

    埃德加向布洛德看了一眼,她好像沒有注意到這句诋毀她故鄉人的話。

     年長的旅客繼續道:“他們從來沒像現在這樣深入英格蘭。

    人們對這事有諸多不滿。

    有些人說保衛人民是郡長的第一責任,其次才是結婚。

    ” “跟他們有個屁關系啊。

    ”德朗說。

    他不喜歡聽到人們批評權貴,“這些人還以為自己是誰呢。

    ” “我們聽說,威爾士人已經到達特蘭奇了。

    ” 埃德加大吃一驚,德朗也是。

    “那隻有幾天就能到這裡了!”德朗說。

     “我知道。

    幸好我們帶着這批貨物往相反的方向走。

    ” 埃德加吃完東西,便回去幹活。

    一個石塊搭在另一個石塊上,釀酒房迅速地被蓋了起來。

    很快,他就可以為屋頂修整木材了。

     他思考着,一方面,面對威爾士的襲擊,德朗渡口沒有任何防禦能力;假如維京海盜順着河流上遊到達此地,這裡的人們也是束手無策的。

    另一方面,也許襲擊者認為這麼個小地方沒有值得搶的東西,除非他們知道卡思伯特和他的珠寶作坊。

    英格蘭是個危險的地方,埃德加想,東部有維京海盜,西部有威爾士人,中部還有德朗。

     一小時之後,兩位旅客重新往馬背裝上行囊,埃德加劃船載他們過河。

     回來之後,他發現布洛德正躲在尚未完工的釀酒房裡。

    她在哭泣,裙子上面有血。

    “怎麼了?”埃德加說。

     “那兩個男人花錢幹我了。

    ”布洛德說。

     埃德加驚呆了。

    “可你剛生完孩子還不到兩周!”他不确定女人生完孩子之後需要禁欲多久,但對布洛德而言,肯定需要一到兩個月的時間才能完全恢複。

     “所以現在疼得厲害。

    ”她說,“第二個人還不願意付全部的錢,因為他說我在哭,毀了他的興緻。

    現在德朗要來打我了。

    ” “仁慈的耶稣啊,”埃德加說,“你接下來要做什麼?” “我要在德朗殺了我之前,把他殺了。

    ” 埃德加不認為她該這麼做,但他問了一個實際的問題。

    “怎麼殺呀?”每個人大概五歲之後會擁有一把刀子,布洛德也有,但她的刀子很小,跟孩子的一樣,而且她被禁止磨刀子。

    她用這把刀殺不了任何人。

     布洛德說:“我要在半夜起床,取下你的斧子,把斧刃紮進德朗胸口。

    ” “你會被處死的。

    ” “可我死得滿足。

    ” “我有個更好的點子,”埃德加說,“為什麼你不逃跑呢?他們睡覺的時候,你可以偷偷溜走——到了晚上,他們總是會喝醉,不會醒的。

    現在就是個好時機——威爾士的突襲者還有兩天就要到這兒來了。

    他們晚上行動,白天藏匿。

    你可以跟你們的人一起走。

    ” “萬一他們發起喊捉[28]怎麼辦?” 埃德加點點頭,喊捉是将罪犯捉拿歸案的手段。

    法律規定,在百戶邑内,每個男人都有義務追捕罪犯。

    如果不這樣做,他們就要為罪犯造成的損失償還代價,通常是賠償損失的物品。

    男人們很少會拒絕,因為這對他們有利,而且追捕罪犯是令人興奮的事。

    要是布洛德跑了,德朗就會發起群衆喊捉,布洛德很有可能會被再次抓回來。

     但埃德加考慮過這個情況。

    “你走了之後,我會将渡船劃到下遊,找個地方把船拖上岸,我自己再走回來。

    如果他們發現船不見了,肯定會覺得你偷了船逃走了,那麼他們也就會以為你為了盡快跟他們拉大距離,已經到了下遊。

    這樣他們可能會朝着東面一路搜尋,而實際你前往的是另一個方向。

    ” 布洛德消瘦的臉燃起了希望:“你真的覺得我可以逃掉嗎?” “我不知道。

    ”埃德加說。

     後來埃德加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件什麼事。

     如果他幫助布洛德成功逃脫,那麼他就等于犯了罪。

    就在幾天前,他還在百戶法庭上挺身而出,堅稱人人必須遵守法律。

    現在他就要犯法了。

    如果他被人發現了,他的鄰居們對他不會有什麼同情:他們會稱他為僞君子。

    他還會遭到判罰,德朗購買新奴隸的賬要記到他頭上。

    他将會負債多年,他自己也可能成為奴隸。

     但埃德加不能收回自己的話。

    他甚至不想收回。

    德朗對待布洛德的方式讓他感到厭惡,他覺得自己不能讓它繼續發生。

    也許,世上還有比法律更加重要的原則。

     埃德加隻需要确保自己不被人發現。

     百戶法庭審判之後,德朗喝的酒比以前更多了,那個晚上也不例外。

    到了黃昏,他說話已經含糊不清。

    他的兩個妻子也在一旁撺掇他喝,因為他喝醉的時候總是出拳不準。

    夜幕降臨後,德朗勉強解開了皮帶,将自己裹在鬥篷裡,醉倒在鋪着燈芯草的地面上。

     利芙總是喝很多酒。

    埃德加懷疑她這麼做是為了惡心德朗,埃德加從來沒有見過他倆擁抱。

    埃塞爾才是德朗性愛的選擇——不過這要在他清醒的時候,而且不常發生。

     埃塞爾入睡沒有其他人快,埃德加聽着她的呼吸,等待聲音出現平緩的節奏,她慢慢進入夢鄉。

    埃德加想起了四個月前自己躺在庫姆的家裡半夜失眠的情景。

    那個時候,他興奮地懷着與森妮在一起的憧憬,最終他迎來的卻是永遠失去她的凄涼。

    想到這裡,悲痛襲來。

     利芙和德朗在打呼噜,利芙是平穩的嗡嗡聲,德朗則是響亮的鼻鼾帶着呼氣聲。

    最後,埃塞爾的呼吸也平穩了。

    埃德加看着房間另一邊的布洛德,他能看到火光映照下的那張臉。

    她的雙眼睜着,等着來自埃德加的信号。

     到了最終決定的時刻。

     埃德加站起身來,德朗動了動。

     埃德加再次躺下。

     德朗停止了打鼾,轉過身,平緩呼吸了一陣,就爬起身來。

    他拿起一隻杯子,從水桶裡舀了一杯水喝掉,然後又躺回原來的地方。

     過了一會兒,德朗又打起了鼾。

     這樣下去是永遠找不到最好時機的,埃德加想。

    他坐了起來,布洛德也坐起來。

     他們兩人站起身來。

    睡覺的人有任何動靜都會讓埃德加警惕起來。

    他從鈎子上取下斧子,輕輕地走向屋門,然後往後看。

     布洛德沒有跟着他。

    她正朝德朗俯下身。

    埃德加突然一驚:她是想殺掉這個折磨她的人嗎?她真的覺得自己可以悄無聲息地割破他的喉嚨然後走開嗎?要是真發生這樣的事,埃德加就會成為一個謀殺共犯了。

     德朗旁邊的燈芯草上有一條他的腰帶,上面的刀鞘裡插着一把匕首。

    這是他的日常工具,用作切肉之類,跟布洛德的刀子一樣已經不再鋒利了。

    埃德加屏住呼吸。

    布洛德悄悄地将刀子從刀鞘拔出,埃德加覺得她肯定是要殺掉自己孩子的謀殺者了。

    她握住匕首,站起身來,然後将刀柄捆在自己平常用作腰帶的繩子上,朝門口走去。

     埃德加松了口氣,但沒有發出聲息。

     埃德加估計布洛德偷德朗匕首是為了防禦在夜間路上遇到的危險。

    可即便是埃德加自己的刀子,在那種情況下也派不上什麼用場。

     他緩緩打開門。

    門嘎吱一聲,但聲音不大。

     他扶住門讓布洛德先走,她出去了,後面跟着的是布林德爾。

    幸運的是,這隻狗夠聰明,知道什麼時候自己要保持安靜。

     埃德加最後一次掃了一眼裡面睡覺的人。

    令他驚恐的是,埃塞爾的雙眼正大睜着。

    她在看着埃德加。

    他的心髒仿佛停止了跳動。

     他盯着她。

    她會做什麼?有很長一段時間,兩個人靜止不動。

    也許她想鼓起勇氣大聲呼叫,把德朗喊醒。

     可她什麼也沒做。

     埃德加走了出去,輕輕關上背後的門。

     埃德加在門外靜靜地站了一會兒,等待裡面的呼叫聲,但他隻能聽見河水的流淌。

    埃塞爾決定讓他們走。

    埃德加心裡的石頭再次落下了地。

     他将斧子吊在腰帶上。

     天空多雲,月亮從雲層中探出頭來。

    河水閃着光,村莊卻被淹沒在幽暗之中。

    埃德加和布洛德沿着房屋之間的山坡往上走。

    埃德加擔心哪條狗會聽見他們,然後發出警報,但什麼也沒發生——鄉村裡的獵犬大概聽得出他們的腳步聲,或者嗅得出布林德爾的味道,或者兩樣都有。

    不管什麼原因,他們發現自己已經無須緊張了。

     埃德加和布洛德路過教堂的時候,布洛德走進了教堂的墓地裡。

    埃德加警覺起來:她要幹什麼? 布洛德孩子的墳墓還沒有長草。

    在翻過的土壤上,兩條交錯的平滑石塊組成了一個十字架,這肯定是布洛德自己放在上面的。

    她跪在十字架腳下,雙手合十,埃德加也與她一道祈禱。

     餘光裡,埃德加看到有人從司铎的房子裡走了出來。

     埃德加碰了碰布洛德的肩膀提醒她。

    他看到那是德奧爾溫神父。

    老人蹒跚幾步,提起長袍的下擺。

    埃德加和布洛德呆住不動。

    他們不能逃過人的視線,但他希望隐在暗處的他們足以騙過一個老人糟糕的視力。

     跟所有孩子一樣,埃德加從小就被教育,看他人解手是一種很不好的行為。

    可現在他正警惕地看着德奧爾溫,心裡還一邊祈禱這位老人不要擡起自己的目光。

    不過德奧爾溫一直在專心幹他要幹的事,沒有興緻看這沉睡中的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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