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我們何以不寬容(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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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頓時默然。

     賣鹹鴨蛋的大娘又說,其實她一個月也賣不了多少鹹鴨蛋,隻能掙五六百元而已,這五六百元還僅歸她一半兒。

    農村有養鴨的親戚,負責每月給她送來鴨蛋,她負責腌,負責賣。

     “兒女們掙的都少,如今供孩子上學花費太高,我們這種沒工作過也沒退休金的老人,”——她指指旁邊賣鞋墊的大娘,“哪怕每月能給第三代掙出點兒零花錢,那也算兒女們不白養活我們呀……” 賣鞋墊的大娘就一個勁兒點頭。

     我不禁聯想到了賣豆制品的和賣燒餅的。

    他們的女兒,已在幫着他們掙錢了。

    父母但凡工作着,小兒女每月就必定得有些零花錢——城裡人家尤其是北京人家的小兒女,與外地農村人家的小兒女相比,似乎永遠是有區别的。

     我的脾氣,如今竟變好了。

    小街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地教育了我,逐漸使我明白我的壞脾氣與這一條小街是多麼的不相宜。

    再遇到使我怒從心起之事,每能強壓怒火,上前好言排解了。

    若竟懶得,則命令自己裝沒看見,扭頭一走了之。

     而這條小街少了我的罵聲,情形卻也并沒更糟到哪兒去。

    正如我大罵過幾遭,情形并沒有因而就變好點兒。

     我覺得不少人都變得和我一樣好脾氣了。

     有次我碰到了那位曾說恨不得開輛坦克從街頭壓到街尾的熟人。

     我說:“你看我們這條小街還有法兒治嗎?” 他苦笑道:“能有什麼法兒呀?理解萬歲呗,講體恤呗,講和諧呗……” 由他的話,我忽然意識到,緊繃了十餘年的這一條小街,它竟自然而然地生成了一種品格,那就是人與人之間的體恤。

    所謂和諧,對于這一條小街,首先卻是容忍。

     有些同胞生計、生活、生存之艱難辛苦,在這一條小街呈現得曆曆在目。

    小街上還有所小學——瓷磚圍牆上,鑲着陶行知的頭像及“愛滿天下”四個大字。

    牆根低矮的冬青叢中藏污納垢,葉上經常粘着痰。

    行知先生終日從牆上望着這條小街,我每覺他的目光似乎越來越憂郁,卻也似乎越來越溫柔了。

     盡管時而緊張,但十餘年來,卻又未發生什麼濺血的暴力沖突——這也真是一條品格令人欽佩的小街!發生在小街上的一些可恨之事,往細一想,終究是人心可以容忍的。

    發生在中國的一些可恨之事,卻斷不能以“容忍”二字輕描淡寫地對待。

     “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亂。

    ”——老聃此言勝千言萬語也! 我們何以不和諧 社會和諧或不和諧,因素很多。

    主要的現象在民間,主要的前提卻不在民間。

     百姓其實都是巴望和諧的。

     因為一切導緻社會不和諧狀态,首先必使人民的生活乃至生存喪失保障。

    比如戰争,比如動亂,比如枉法,比如苛政,比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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