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朝露(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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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在這裡長久地駐紮下來吧!”看到眼前一幕幕充滿朝氣的景象,房彥藻忍不住在心裡酸溜溜的想。

    那些扶着犁杖的黑手沒多大力量,有時卻是能決定勝負的關鍵。

    他毫不猶豫地相信,如果程名振和張金稱起了沖突,周圍的百姓們十有八九會主動替程名振通風報信,甚至會有不少膽大者提着鋤頭去幫洺州軍守城。

    至于河對岸的官府或者來自更遠放的力量,無論是眼下占據大義名份的官軍還是其他人,包括王德仁所部瓦崗軍,如果貿然殺向這裡,絕對讨不到什麼好果子吃。

     而程名振得到并開始治理洺州三縣還不到一年時間。

    用了不到一年時間,他便在收複了此地的人心。

    倘若加以時日,外人将更難撼動他的根基。

    到了那時,他還有必要理會瓦崗軍的招呼麼?可能,非但瓦崗軍再難将手伸到這裡,半個河北都要看其臉色行事吧? 越看越是驚詫,越想越是沮喪,以至于房彥藻的臉色一路上看起來郁郁寡歡,直到人已經随着大夥走近了清漳縣衙門,兩道稀疏的眉毛還緊緊地皺在一起。

     “各位貴客遠道而來,我們這窮鄉僻壤沒什麼好東西招待,隻好略備薄酒以示敬意,怠慢之處,還請多多包涵!”幫助程名振安排客人入座段清見房彥藻臉色陰沉,還以為自己那裡得罪了他,走上前,笑呵呵地向其表示歉意。

     “啊,呃,沒事,沒事!”房彥藻楞了一下,暈頭漲腦地回應。

     “怪不得王兄弟歸心似箭,一路上不停地打着馬快跑。

    原來這裡如此安甯,就像到了世外桃源一樣!”謝映登也發覺了房彥藻狀态異常,趕緊走過來替同伴打圓場。

     說話的同時,他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用腳踩了房彥藻的靴子尖一下。

    一股火辣辣的感覺頓時從腳尖傳到頭頂,房彥藻吃痛,才完全從迷茫中回轉心神,雙手抱拳向此間主人還禮,“小哥說笑了,大夥都是綠林中人,怎會在食物方面挑三揀四?冒昧前來,沒讓諸位兄弟感到麻煩才好!” “有什麼麻煩的,誰人不知道瓦崗軍的大名!”跟在程名振身邊日久,段清多少也從主帥身上學會了些待人接物的手段。

    擺擺手,笑呵呵地客套,“諸位都是我洺州請也請不到的貴客,能莅臨這彈丸之地,當令縣衙碰壁生輝。

    來,請上座,程教頭去安頓弟兄們了,一會便能趕過來!” 房彥藻側頭看了看,終于發現在自己稀裡糊塗想着心事的時候,程名振和王二毛兩個已經不知道溜到哪裡去了。

    此刻負責出面招呼自己和謝映登兩個的,隻是幾名穿着武将常服的小頭目。

    從衣服上的标記來看,級别最大者也不過是個都尉,與自己瓦崗軍衛尉少卿的身份差了何止十萬八千裡! 身為使節,房彥藻對外交禮貌方面極其敏感。

    程名振先前在漳水河上的舉動可以用急于安撫軍心來解釋,而此時把客人晾在一邊的舉動,可就有些過于失禮了。

    房彥藻不求被待為上差,至少,王二毛等人的性命是瓦崗軍所救。

    即便從還人情的角度,姓程的也應該先把客人安排妥帖了,再跟自家兄弟叙離别之苦才對! 想到此節,他忍不住又用眼角的餘光瞟向謝映登,希望對方能與自己一道适當地表達憤怒。

    卻發現謝映登根本不在乎招待者職别低微,反而非常随意找了個客位坐了下去,一邊接過喽啰們遞上來的濕帕子擦洗臉上的征塵,一邊笑呵呵地跟周圍的小頭目們打招呼。

    仿佛跟誰都有說不完的話,隻是對自己的同伴敬而遠之。

     沒有謝映登的配合,房彥藻滿腔的憤怒無法表現,隻好接過小喽啰遞過來的濕帕子随便擦了擦手,然後将帕子重重摔還對方,冷笑着道:“程将軍愛惜士卒,他日之成就必與古之名将比肩!我聽人說他平素吃住都跟弟兄們一模一樣,想必這次為了招待我等,讓他破費不小吧!” “破費倒不至于!”段清這回卻沒聽明白房彥藻話裡的擠兌之意,想了想,笑着回答:“但程教頭平素的确大部分時間都跟我等一塊吃飯。

    不但是他,鵑子姐大部分時間也在軍營中就夥。

    他們兩個喜歡人多熱鬧,不願意冷冷清清的吃小竈!” “杜老将軍那麼大歲數,也跟大夥一起搭夥吃飯麼?”根本就是存心找茬,房彥藻又笑着追問。

     “杜老将軍?哪個杜…….”段清茫然反問。

    話說了一半,才明白對方指的是杜疤瘌。

    老家夥奢侈淫逸是出了名的,他根本沒法為之遮掩,隻好讪讪笑了笑,低聲道:“您說杜三當家啊。

    他不算我們洺州軍的人。

    老人家已經金盆洗手了,平時很少到衙門來,隻有教頭夫妻兩個忙不過來時,偶爾才把他老人家請出來坐鎮。

    ” ‘看來杜疤瘌是徹底失去了對軍隊的控制權。

    不知道是主動放棄的,還是被他自己的女兒女婿架空了!’房彥藻的眼神輕輕一閃,瞬間得出以上結論。

    按照他的推斷,杜疤瘌是聯系洺州軍和巨鹿澤的關鍵人物。

    如果此人已經徹底退出洺州軍的權力中心了,則說明張金稱已經徹底失去了對洺州軍的影響。

    隻不過從眼前這點之鱗片抓的消息中,還難以确定巨鹿澤和洺州雙方在表面上的隸屬關系還能維持多久?張金稱與程名振二人會不會在最近幾個月便再像夏天時那樣來一場轟轟烈烈的大火并?上次火并發生和結束得都太倉促,瓦崗軍根本沒來得及做出反應。

    如果有下一回,也許就是插手其中,翻雲覆雨的大好機會! “老當家為洺州付出甚很多,也理當享受一些特殊照顧!”正在房彥藻偷偷打着鬼主意的時候,大夥又聽見段清笑着補充,“為了教頭和鵑子姐,老人家把多年的積蓄和麾下弟兄全扔在巨鹿澤了。

    所以大夥都敬服他。

    他平時多吃點好的,喝點兒好的,弟兄們也不會計較。

    如果換了其他人麼?說實話,教頭還沒擺譜呢,誰在大夥面前有擺譜的資格?” 沒想到看上去很笨手笨腳的段清口中會突然冒出這樣一句綿裡藏針的話來,房彥藻禁不住被噎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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