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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嫩,慢慢兒做,絲廠全得關門咧。

    ’嬌嫩?誰的手是鐵打的?這囚攮的捉着翠姐兒的手往鍋子裡直按下去,讓滾水濺在她胳臂上,也燙起一個個水泡兒來。

    你說,翠姐兒怎麼受得了?她哭着嚷,拼命的一掙,水珠兒濺在那小子臉上,嘶的一聲兒,起了個泡。

    媽的,他倒知道疼!拿起胳臂那麼粗的鐵棍連腦袋帶脊梁往翠姐兒身上胡打。

    這鐵棍他還叫做家法呢。

    你知道的,在絲廠裡做工的小姑娘全得拜‘拿麻溫’做師父,不然,他就不收你。

    這麼個大漢子趕着個小姑娘打,你說,她怎麼能不給打個半死?真可憐哪;翠姐兒給打得胳膊腿全斷了,蛇似的貼地爬回來。

    等她爬回家,那孩子隻有咕着眼兒喘氣的份兒了;拎起她的胳膊來一放,拍的聲又掉下去哩。

    隻剩了一層皮和肩膀連着啦!她的手指簡直成了炸油條,血也沒了,膿也沒了,肉也沒了,砍一刀子也不哼一聲。

    挨到今兒就死了!” 我聽一句兒,就一股血往上冒,等我聽完了,差一點給氣炸腦門啦。

    我剛想說話,阿崐猛狐丁地問道: “大叔,絲有嗎用?” 有嗎用?這孩子一句話問得我傷心,絲的用處大着啦!絲襪子,絲圍巾,喬其緞……咱們窮人的姑娘做,他們有錢的姑娘穿在身上去滿處裡打遊飛!還不夠,還要開展覽會,叫大夥兒全去瞧瞧呢!叫他們來瞧瞧翠姐兒!究竟也是人哪!就是蟹放在鍋子煮,還要掙紮咧;好好兒的一個人給這麼弄死就算了嗎? 可是施大嫂回來了。

    她一到家就撲的塑在那兒啦,半天才說道:“拿麻溫說的:死的不是你們家一個,死的人多着咧!全象你們家小姐那麼嬌嫩,人家也别用開絲廠了,大家子姑娘也别用穿絲的了,全象你那麼叫化婆們的就得啦!他還笑呢!” 你聽,他媽的! 我跑到大街上,街上正在開提燈會;我直撅撅地走了半天,一擡腦袋,恰巧瞧見:“國貨時裝展覽會”這五個字。

     1930年10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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