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小說排名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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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見非凡,謀略頗高,隻講目的而不擇手段,比如任我行騙令狐沖代他坐牢兩個月,又比如設計害東方不敗,都與奸詐的曹操酷肖。

     第三,任我行被東方不敗囚禁在西湖地牢十二年,受盡種種折磨,都不氣餒,居然練成了絕世武功“吸星大法”,這也與曹操起兵後屢次失利而重整旗鼓的雄心壯志相合。

     第四,曹操打天下時禮賢下士,求才若渴,一旦功成名就,便誅殺功臣荀彧、荀攸;而任我行一方面反對小人吹捧,另一方面又落入谀詞的包圍之中。

    這種不能免俗的下場,曹操與任我行可謂形似神合。

     一個是曆史人物,一個是文學人物,但從性格上去探究,我們可以找到他們性格相似的思想根源。

    </PGN0063.TXT/PGN> 任我行是個快意恩仇、殺人如麻的男子漢,他的城府與謀略均高于武功,透過這些表層的特征,可以知道任我行是個有野心的人,他想獨霸武林、揚名青史,在本質上與曹操一統天下、建功立業的抱負是一緻的。

     他們都不甘寂寞,不甘虛度人生,為了求取功利可以表現出驚人的忍耐力,可以使用種種為正人君子所不齒的手段。

    他們一方面顯示英武的氣概、過人的急智和臨危不懼的風度,另一方面又表現出兇殘、狠毒、陰險與唯我獨尊的某些獨裁者的性格特征。

     盡管羅貫中在《三國演義》中把曹操塑造成大白臉,但曹操畢竟是個了不起的英雄,他能夠在軍閥混戰中以弱勝強,統一北方,發展文化,這些都是不可磨滅的曆史貢獻。

    任我行的某些性格特征惹人反感,但讀完《笑傲江湖》,讀者也會和令狐沖一樣承認他是一位罕見的大豪傑。

    任我行在處事上,确有超越常人氣度的可貴之處,比如他認為自己生平最可佩服的三個半人中,第一位就是把他關在西湖黑牢中的對手東方不敗。

    這一點也與曹操極相似,曹操在“煮酒論英雄”中就稱贊過劉備是英雄,又發出了“生子當如孫仲謀”的感慨;可見他們都有深遠的目光與寬宏的胸懷。

     沒有這些過人之處,曹操與任我行也就稱不上是一代枭雄了。

     </PGN0064.TXT/PGN> 東方不敗 隻要不是一個同性戀者,對東方不敗的嗲聲嗲氣的神态以及關在繡房中學做女人的種種表現,不能不持反感的态度。

     東方不敗是靠陰謀代任我行當上魔教教主的。

    他原來隻是任我行手下的小頭目,後來被任我行一手提拔起來。

    東方不敗利用任我行專心苦研“吸星大法”,乘機發動政變,把任我行關入黑牢,于是自己當上了教主。

     照理來說,東方不敗應該吸取任我行的教訓,但人類的思想感情并不能完全納入理智的軌道。

    他奪取權力之後又對權力失去興趣,步任我行後塵,對《葵花寶典》着了迷。

    要學習《葵花寶典》中神奇的武功,首先要“揮劍自宮”,男人變成女人。

    由于這種性變态,東方不敗不僅羨慕當一個女人的種種好處,還迷上了楊蓮亭這樣一個弄權的小人,于是東方不敗終于敗得一塌糊塗。

     任我行、東方不敗的命運,似乎都在昭示一個道理:對武功入迷會毀了一個人。

    這似乎不可思議,其實正與金庸寫武俠小說的宗旨相合。

    金庸推崇的是</PGN0065.TXT/PGN>俠義而不是武功。

    如果真正練成了絕世武功而不講俠義之道,當然稱不上是義薄雲天的大俠。

     東方不敗的悲劇比任我行更有典型性。

    他與楊蓮亭的纏綿關系,在點像曆史上皇帝對太監的倚重。

    宦官弄權造成的政治悲劇,可從《笑傲江湖》中領略到。

    東方不敗不理武林中事,任楊蓮亭在外胡作非為。

    與東方不敗有生死交情的童百熊,最後慘死在東方不敗手中,倒像曆史上的忠臣義士被昏君無情處死一樣令人悲憤。

    由此可見,金庸寫武俠小說并非隻是供讀者消遣,如果細細探究,武林中的故事原來也寓含值得鑒的曆史教訓。

     東方不敗是個可悲的藝術典型,但他身上也表現出許多不同凡響之處。

    比如他當對擒住任我行,并沒有一劍斬了這個可怕的對手,而是把他囚禁起來,又讓江南四友給他送水送飯,這或許是他想慢慢折磨任我行;但東方不敗對任我行的女兒任盈盈始終不錯,他沒有斬草除根。

    我想他一方面對除掉任我行一事畢竟有點内疚,另一方面他又時時羨慕做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子的幸福。

    還有東方不敗與任我行等四人交手之際,也顯出他的大家風範。

    他本來足以戰勝四大高手,隻因為有同性戀的怪癖,楊蓮亭受傷讓他分心,以緻落敗。

    東方不敗與其說輸在任我行手中,不如說死在楊蓮亭手中更恰當。

    但可憐的東方不敗臨死前還在為“寵男”求情,這個武林中同性戀故事讀得人又惡心又歎息。

    </PGN0066.TXT/PGN> 向問天 東方不敗曾對向問天說:“日月神教之中,除了任我行和我東方不敗之外,要算你是個人才了。

    ”此論把向問天列為日月神教的第三号人物。

     如以武功而言,這排列也算妥切,但如從一個人的人品以及各方面來衡量,向問天其實還在任我行與東方不敗之上。

     應該承認,日月神教的三位主角确有許多相似之處。

    他們都是武功特高、性格倨傲、又具謀略的一流人物,尤其在隻求目的而不擇手段這一點上,更是如出一轍;但比較而言,向問天是個可交的人物。

     向問天在魔教中與曲洋并列,他自然比不上曲洋脫俗。

    他自稱“天王老子”,性格兇悍不馴,但究其思想境界,向問天又對名利看得比較淡薄。

    他幾次出手相救令狐沖,隻因為這個年輕後生仗義,夠朋友。

    他後來與令狐沖結為兄弟,情同手足,他勸令狐沖當日月神教教主,令狐沖不允,向問天發表了一席高見:“名門正派中也有邪惡之輩,魔教邪派中也不乏好人善者。

    你一旦當上教主,隻要對内整頓,也可讓邪教轉化為正教。

    ” 這種思想境界自然是東方不敗、</PGN0067.TXT/PGN>任我行所沒有達到的。

     金庸寫向問天出場極有氣勢。

    他是一個白衣老者,容貌清癯,颏下疏疏朗朗一叢花白長須,縱然雙手之間系着一根鐵鍊,依然手持酒杯,開懷豪飲。

    他出手如風,功夫好俊,談吐爽朗恣肆,像個粗人,其實應變能力極強,比如正邪兩派人物追殺向問天與令狐沖,向問天故意說自己中了飛錐,似乎身受重傷,急得令狐沖大驚失色,待追兵逼近,向問天随手使出“滿天花雨”的暗器,将敵手全部殺盡。

    從中可見此人的狡詐與老謀深算。

     向問天神力驚人,但不是勇而無謀之輩。

    我以為他有一點像明末農民領袖張獻忠,隻是他的野心沒有張獻忠大。

    《笑傲江湖》收尾時,向問天收斂了霸氣,談吐文雅了許多,似乎真的已經改邪歸正,其實從藝術典型而言,後期的向問天反而失去了光彩與特色。

     金庸寫向問天,處處與令狐沖對比。

    令狐沖也是疏狂豪爽之輩,但其一言一行決不違反做人原則,甯可玉碎,也不使用任何卑鄙的手段;向問天則完全不同。

    由此寫出兩人思想境界之高低。

    在某種意義上說,威風凜凜、武藝驚人的向問天隻能是令狐沖的一個配角。

    這便是“武”與“俠”之間的最大差别了。

    </PGN0068.TXT/PGN> 天龍八部 喬峰 在金庸小說的人物譜中,真正能當武林盟主的正面人物,當推喬峰。

     金庸寫喬峰,是用了“滄海橫流,方顯出英雄本色”的藝術手法。

     喬峰在丐幫叛亂中,充分顯示了他鎮靜自若、臨危不懼的英雄氣派。

    他有剛直不阿的一面,又有善解人意的一面。

    他是一個剛烈的男子漢,有度量,兼有寬容之心;有急智,更有高瞻遠矚之見。

    他的武功已趨爐火純青,他的智慧更是高出衆人之上。

    他和郭靖一樣,學的都是“降龍十八掌”,走的都是穩健紮實的武功套路,但由于喬峰的聰明超過了郭靖,因此他戰勝對手,一半靠武功,一半靠智慧。

    從表面上看,喬峰是個威風凜凜的俠士,但他粗中有細,處事心細如發,實在是不可多得的武林帥才。

    金庸自述,他最偏愛的人物,一個是楊過,另一個是喬峰。

     無論從人品還是從英雄氣質上,喬峰都勝過了楊過,但喬峰的結局卻比楊過悲慘。

    他苦苦尋找事物的真相,一旦水落石出,他從人人擁戴的丐幫幫主、中原武林之中個個傾慕的“北喬峰”,變成了中原武</PGN0071.TXT/PGN>林之敵。

    父輩的冤孽,民族的戰争,使他成為悲劇中的主角。

    他的父母原來是契丹人。

    他的生父蕭遠山殺死了他的養父喬三槐與恩師玄慈大師,又逼死了他義弟虛竹的父親,這血腥殘酷的現實,使他愧對世人,尤其是愧對養他愛他的親人。

    精神支柱一旦崩潰,喬峰也就走向了死亡——自然是悲壯的死。

     與喬峰交朋友,可以從容感受到一個男人博大的胸襟和無窮的智慧。

    他是一個理想的領袖,一個有事業心的男子漢,任何一個有思想的女人都會鐘情于他,美人自古愛英雄,這可以從喬峰身上應驗。

    我以為,喬峰與西方的斯巴達克思有相似之處,他們都是悲劇中的不朽英雄。

     喬峰的弱點,是不甘心于做一個普通人。

    他潛在的能量使他不能寂寞于人生。

    不成功,便成仁,大抵失敗的英雄隻能演一幕壯烈的悲劇,金庸的處理是合乎情理、合乎人物命運的邏輯的。

    </PGN0072.TXT/PGN> 段譽 段譽是一個很經得起比較的人物。

     《天龍八部》中有三個主角:段譽、喬峰、虛竹。

    喬峰是喜劇中的悲劇人物,虛竹是悲劇中的喜劇人物,段譽卻是喜劇中的喜劇人物。

     段譽身上缺少喬峰那種勇武剛猛、豪放粗犷的個性。

    喬峰是真正的大豪傑、武林盟主,段譽不是。

     段譽身上也缺少虛竹那種迂腐無為的個性,虛竹對一切都能逆來順受,段譽做不到。

     說段譽是個不好女色的君子,當然不是事實。

    他迷戀王語嫣,而且一往情深,就如他父親段正淳對每一個漂亮的女人一樣;但段譽并不主動處處留情,他對木婉清、鐘靈都不濫用感情。

     段譽竭力追求自由豁達,也敢作敢為,但他決不是具有無賴本色的韋小寶。

    他自有一種高貴的氣質,盡管他被人捆綁,掉入泥井,出盡洋相,但他始終保持尊嚴,又與那個外表高貴、内心貪圖名利的慕容公子大不一樣。

     段譽與令狐沖都天生宅心仁厚,敢打抱不平,為救弱者不惜生命;但令狐沖始終不願從政,段譽卻終</PGN0073.TXT/PGN>于當上了一國之君。

    還有他受佛學熏陶,并以之左右自己的行為,也與令狐沖追求絕對自由的情趣有異。

     吳霭儀女士曾把段譽與賈寶玉作過比較,段譽的行為好像使自己置身于武俠世界中的“大觀園”。

    他對女人的尊重與輕視世俗價值,确與賈寶玉相似,但段譽畢竟與風流情種賈寶玉兩樣,他有天生的幽默感,于是段譽之癡,快樂多于悲傷,因而更可愛。

     通過以上這些比較,可見段譽是個非常有趣的可愛人物。

    讀者對他的喜歡,一半是因為他的善良與仁厚;另一半是金庸讓他屢涉險境,他好像隻懂一點武功,什麼朱蛤神功,什麼六脈神劍,他都用不上,隻有那套淩虛微步用得恰到好處,但也隻是幫他作逃命的護身符(這一點與韋小寶相似)。

     我不欣賞段譽的“癡”,因為他“癡”于情,尤其對王語嫣的迷戀,實在可悲可笑;但我欣賞段譽的誠實。

    他自始至終說實話,不違背自己的内心去迎合世俗,去躲避危險。

    當他得知自已是段延慶的兒子,他沒有去隐瞞這一事實,而是如實告訴了保定帝。

    由此可見,段譽的氣度不凡,是由于他内心有一種不可動搖的尊嚴,而這種高貴的尊嚴出于他本性的自然流露。

    他不在乎王位與虛名,因此他才能得到别人想追求而無法得到的一切。

     段譽唯一的失誤,是娶了王語嫣當皇後。

    他如何擺平皇後與妃子之間的關系?這或許又有好戲可看。

    </PGN0074.TXT/PGN> 虛竹 金庸小說中的主人公,大抵每部小說隻有一個,如《書劍恩仇錄》中的陳家洛,《笑傲江湖》中的令狐沖,《飛狐外傳》中的胡斐。

    有的小說中也有兩位,如《碧血劍》中有袁承志與金蛇郎君,《神雕俠侶》中有郭靖與楊過。

    以三個主角同唱一台戲的,唯有《天龍八部》。

     《天龍八部》的三位主人公:毀譽、虛竹與喬峰,可以稱為一公子一和尚一豪傑。

    他們是奇妙的搭配,不僅身世上互有牽連,而且個性反差極大。

    段譽風流多情,虛竹善良迂腐,喬峰豪邁剛猛。

    三人義結金蘭,大概也屬性格互補。

     虛竹出場時,外表醜陋,濃厚大眼,鼻孔上翻,雙耳招風,嘴唇甚厚,又不善于詞令;但就是這個“好生醜陋的小和尚”,居然無意中破了玲珑棋局,令武林高手大為驚歎。

    後來虛竹被迫成了逍遙子的關門弟子、靈鹫宮的掌門人,又得到天山童姥的武功秘訣。

    這一個接一個的故事,都無非想證明虛竹成為武林高手純屬偶然,與喬峰刻意學習武功、主動改造社會完全不同。

    正因為他無意得之,也就有心躲避聲名之</PGN0075.TXT/PGN>累。

    虛竹信奉佛、道,以慈悲為本,棄名利與女色于腦後;但另一方面他又畢竟是一個凡夫俗子,他明知不可食酒肉,但被騙吃酒肉之後,又不得不承認酒肉的鮮美;他明知不可犯女戒,但他懷中一投入女人的身體,又不由得欲念躁動。

     虛竹本是一張白紙,一無所有,正如他的名字,虛為空也,竹為清也;但正因為“空”與“清”,才能從容容納世界的一切。

    他後來的作為,又與老莊的“無為”相吻合。

    虛竹處世是被動的,與人相處也是随意的,他不大有主見,常常遷就對方的意念。

    金庸通過虛竹這個人物寫活了“黃老之道”,也寫出了濁世與浮塵對道教的引誘。

     虛竹盡管醜陋,但他給人的印象卻是可愛的。

    因為他雖然“迂”之極,勸說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不要殺生,這未免可笑,但反映了虛竹的人性之善;他破了殺戒、酒戒、色戒,這些都可以原諒,因為他内心深處不想當至高無上的靈鹫宮主人而一心一意想當一個小和尚。

    他身上的弱點,是少了一點情趣。

    虛竹這麼一個人,竟然有那麼多女人會深情愛他,這一點金庸以他心地善良作注解,恐怕有點牽強。

     虛竹在《天龍八部》中的地位之所以舉足輕重,還與他的身世有關。

     他的生身之父玄慈方丈與喬峰有殺母傷父之仇,他的生身之母又是那個殺死無辜嬰兒的“四大惡人”之一的葉二娘。

    這段經曆給虛竹日後帶來了恩怨糾葛、冤孽牽連的複雜命運,于是,虛竹想樂天于人世,也就不大可能了。

    他在茫然</PGN0076.TXT/PGN>與痛苦的人生舞台上,做了一個不是出家人的“出家人”。

    </PGN0077.TXT/PGN> 段正淳 段正淳在《天龍八部》中的地位,如同《笑傲江湖》中的林平之。

     雖然這兩個人都不是第一主角,但卻是書中不可缺少的牽線人物。

     也許吳霭儀女士與其他女讀者都有同感,對這個處處留情的男人有點不滿。

    一部《天龍八部》中,段正淳風流自賞,與他有瓜葛的女人實在不少,他有妻子刀白鳳,還有情人甘寶寶、秦紅棉、阮星竹、王夫人、康敏,一個老婆加五個情人,難怪女讀者要對此提出異議。

     倪匡兄評點段正淳,說他并非薄幸之輩,隻是天生對女人的感情特别豐富罷了。

    段正淳縱然有了一個老婆加五個情人,但一旦遇到吸引他、他又愛的女人,說不定又會另結新歡。

    這是段正淳這類男人的緻命弱點。

     但平心而論,段正淳不是一個壞男人。

    他為人正直,性格幽默,盡管拈花惹草,但從不輕薄和傷害女人。

    他有地位,有名氣,有金錢,也有美男子的外貌與風度;但他吸引女人的,似乎并不在此。

    段正淳對女人自有一種熾熱濃烈的感情。

    他愛得太濫,但又愛得</PGN0078.TXT/PGN>太真。

    甘寶寶因吃醋與刀白鳳拼命,他一會兒救這個,一會兒救那個,老婆與情人,他一個也舍不得。

    這一段寫得極為風趣。

    他愛康敏(那位馬夫人),差點送了命,卻在所不惜。

    大概正因為如此,阮星竹、王夫人才會對他恨之愈切,愛之愈深。

     有人怪金庸對段正淳的玩世不恭采取了縱容的态度,我不以為然。

     段正淳處處留情的後果,是給兒子段譽留下了諸多麻煩,但最大的苦果作者還是讓段正淳本人來咀嚼。

    他沒想到自己的兒子居然是刀白鳳與段延慶所生,他得到了了女人太多的深情,卻失去了兒子;他付出了極高的風流代價,受到了最大的懲罰。

     《天龍八部》的結局大出人意外,段正淳最終成了悲劇人物。

    也許對他不滿的讀者,會對他産生一無可奈何的同情,而嫉妒心極強的女人則轉怒為喜,大歎其自作自受了。

    </PGN0079.TXT/PGN> 刀白鳳 女人愛吃醋就像女人多眼淚一樣尋常。

     女人吃醋,表現的方式多種多樣,或是大吵大鬧,或是要死要活;但《天龍八部》中的刀白鳳卻異想天開,吃醋吃到極端,由報複而作踐自身,實在令男士們害怕。

     刀白鳳是多情王爺段正淳的妻子,又是段譽的母親。

    她貴為王妃,卻取了個“玉虛散人”的道号。

    木婉清初見她時就納悶:“段郎的母親怎地是個出家人?”原因是刀白鳳因丈夫處處留情,傷心之極,便去“玉虛觀”消磨青春。

     段正淳是個風流情種,此話不假,但說他不愛結發妻子,卻又有點冤枉他了。

    他戲稱刀白鳳為“鳳凰兒”,後來刀白鳳與秦紅棉大打出手,秦紅棉連發三支毒箭,情急之際,段正淳奮不顧身撲過來救妻子的性命,而當刀白鳳欲取秦紅棉的性命時,段正淳又反過來竭力保護情人,弄得兩個女人對他又愛又恨。

     刀白鳳的名字有點古怪,其實她是一個美人兒。

    她人到中年,徐娘半老,風韻猶存。

    段譽與娘親熱,竟讓不明真相的木婉清大吃其醋,由此可見,做了母親</PGN0080.TXT/PGN>的刀白鳳還相當年輕美貌。

    可惜刀白鳳縱有美色,卻牽不住多情的丈夫,那個段正淳一見漂亮女人就恨不得都捧在懷裡,想來刀白鳳開始也惱過他、罵過他,後來惱罵都不濟事,女人在寂寞中終于步入邪道。

    說出來叫人吃驚,刀白鳳不僅找了個情人,而且找了個又醜又髒的乞丐。

    她為了報複丈夫不惜作踐自己:“我要找一個天下最醜陋、最污穢、最卑賤的男人來和他相好,你是王爺、是大将軍,我偏偏去和一個臭叫化相好。

    ”這種奇怪的報複,居然讓她懷了孕,生下了段譽,而她的那個乞丐情人正是她丈夫的死對頭段延慶。

     這段往事自然在她心底埋得很深。

    她本來不想讓丈夫與兒子知道,但哪裡知道天意有如此的巧安排,她的兒子落入段延慶之手,兒子要死在父親手下,刀白鳳這才不得不吐露這段隐情。

    後來段延慶沒有死于段譽之手,也因為段譽信了母親的臨終之言。

     這幕悲劇派生出來的喜劇,便是那些本來與段譽為同胞兄妹的女孩子,都可以讓段譽一個個娶過來做王妃,因為段譽的生父是段延慶,生母是刀白鳳,那些女孩子卻是段正淳與秦紅棉、甘寶寶、阮星竹、王夫人生的,與段譽沒有半點血緣關系。

     刀白鳳不僅貌美,武功也不弱。

    她因怨入邪,讓丈夫戴了一頂綠帽子,其實她依舊愛那個風流情種的段正淳,不妨聽聽刀白鳳的臨終之言: “你便有一千個、一萬個女人,我也是一般愛你。

    ” 女人的愛,便是如此不可思議。

    </PGN0081.TXT/PGN> 康敏 妻子對拈花惹草的丈夫大吃其醋,這是符合常理的,但幾個女人為同一個男人醋勁大發,卻不多見。

    金庸寫段正淳的幾個情人,想必把筆在醋缸裡浸透了,寫起來才能如此鮮龍活跳。

     段正淳到底有多少情人?恐怕說不清楚。

    單有姓有名的,依次(以她們女兒的年紀為序)排列是:秦紅棉、阿蘿王夫人、甘寶寶、阮星竹,還有一個康敏。

     甘寶寶是個多情的美人,她未婚時為中年男子的魅力所引誘,珠胎暗結,後來當了鐘萬仇的老婆,總算掩飾過去。

    鐘萬仇愛她疼她,但甘寶寶卻嫌這個莽漢子不解風情,心中還思念着棄她而去的段郎。

     相比之下,秦紅棉比甘寶寶對段正淳愛得更加濃烈,恨得更加厲害。

     她恨段正淳恨法有點擴大化,恨不得一棍子把天下男人都打死。

    她教導女兒以面紗遮去面龐,誰見了女兒臉,便嫁給誰。

    木婉清便是這般調教出來的。

    表面上看秦紅棉早已割斷情絲,其實她心中對段正淳的愛卻比甘寶寶埋得更深。

     阮星竹的外貌與她的名字一樣秀美。

    她的戲不多,但與段正淳纏綿的時間不短,為他生下兩個女</PGN0082.TXT/PGN>兒;阿朱與阿紫。

    她的脾氣被女兒阿紫一語中的:“嘴硬骨頭酥!”她也恨段正淳處處留情,但心中卻一直想和他重溫鴛夢。

     論心機與手段厲害,甘寶寶、秦紅棉與阮星竹都比不上阿蘿,那位王夫人吃醋的方法與衆不同。

    她不恨段正淳用情不專,而是遷怒天下美婦引誘她的段郎。

    在她看來,隻有把稍有姿色的女人全部斬盡殺絕,段正淳也就歸她一人獨占了。

    當慕容複抓住段正淳情人之際,她便鼓動慕容複将這幾個女人一一刺死,她的霸道隻反映了一個普通女子的愚蠢。

     真正令段正淳害怕的情人隻有一個——康敏。

     康敏名義上是馬大元的遺孀,但這位馬夫人與段正淳也有一段情。

     段正淳愛她,因為康敏天生妩媚。

    她出場時身穿素服,臉施脂粉,眉梢眼角都是盈盈笑意,那對似笑非笑、似嗔非嗔的眸子極會傳情。

    她的本事是柔到極處,媚到極處,又膩到極處。

    纏綿宛轉,嬌羞不勝,是個叫男人一見之下便心搖神馳的天生尤物;但這位美人兒卻又心似毒蛇,用“十香迷魂散”制住了段正淳,用櫻桃小嘴一口口把段正淳肩上的肉咬下來,還想一刀結果他的性命。

    叫人更為驚愕的是,她一邊殘忍地折磨人,一邊仍是媚态十足。

    女人可以媚死人不賠命,康敏可算一個。

     馬夫人謀殺親夫,作弄段正淳,或許她還有自己的理由,但她設下圈套,欲置喬峰于死地,這卻叫人不可思議。

    喬峰與她無所糾纏,她恨喬峰,隻因為自恃美豔,足以颠倒天下男子,偏偏喬峰不為美色所</PGN0083.TXT/PGN>動。

    從她的内心世界去分析,康敏屬于那種極端利己的女人,她一旦得不到某些東西,甯可毀壞它也不允許它存在。

    因情生怨,那種怨恨便化為毒藥。

    男人對這類女人避而遠之,溜之大吉,是為上策。

     康敏這類藝術典型,與《斯巴達克思》中那個希臘妓女愛芙姬琵達有點相像。

    愛芙姬琵達因為得不到斯巴達克思的愛,就破壞和離間了這支奴隸起義軍;而喬峰也差點毀在康敏手中。

    至于段正淳所受的折磨,隻不過是康敏略施小技罷了。

    </PGN0084.TXT/PGN> 阿朱 《天龍八部》中的段正淳是個風流情種,處處留情,生下許多女兒,阿朱便是其中一個。

     阿朱出場時,是慕容複府上的丫鬟。

    她扮作老夫人戲弄鸠摩智,其易容術之妙,令人歎為觀止。

    她表面上活潑調皮,其實卻頗有見識,是個有情有義的奇女子。

     阿朱與喬峰的愛情,發生得有點突然,但其志甚堅,其情甚笃。

    當喬峰由于身世之謎解開,一下子從丐幫之主變成“大惡人”時,天下人都對他抱有厭惡之心,唯有阿朱仍真情相随,矢志不移。

    雁門關外,也變成纏綿多情之地。

    她在喬峰受盡輕視污辱之際,竟一口氣說了下面一段擲地有聲的話:“有一個人敬重你、欽佩你、感激你,願意永永遠遠、生生世世陪在你身邊,和你一同經受患難屈辱,艱難困苦。

    ”喬峰怎能不感動地歎曰:“得妻如此,夫複何求?” 可惜這對真正相愛的戀人不僅沒有能結伴去雁門關外放牧,反而成了你死我活的冤家對頭。

    原來,阿朱的父親是喬峰的殺父仇人。

    喬峰為報殺父之仇,決定以五掌回報段正淳,不料被擊殺的不是段正淳,</PGN0085.TXT/PGN>而是假扮段正淳的阿朱。

    一個心愛的女人死于她傾心相愛的男人之手,此事何等殘酷! 初看阿朱是代父受過,孝心可嘉;細細探究,才知道阿朱之所以玉殒香銷,是為了保護情郎喬峰。

    因為她知道大理國兵強馬壯,人才濟濟,喬峰一旦殺了段正淳,将難以對付仇家的報複。

    唉,阿朱原是為愛情而死的! 在金庸手下的女俠中,阿朱的武功實在不算高超,但她的易容術卻能以假亂真,達到惟妙惟肖的地步;但世上事物總是一分為二,有利有弊。

     她的易容術巧奪天工,卻反而成為緻自己于死命的原因。

    倘若她不是易容專家,那麼喬峰就可能識破假段正淳,阿朱便決不會死,可見有些悲劇恰恰是聰明才智的産物,正合曹雪芹那句話:“巧者勞而智者憂。

    ” 倪匡評論阿朱,說她萬般柔情。

    這話不假。

    但阿朱是個有見識的女子,決不泛愛,喬峰與她相配,是很完美的伉俪。

     但自古有情人難成眷屬,這便應了法國文豪羅曼·羅蘭的一句名言: “你愛她,她不愛你,她愛你,你又不愛她,而真正相愛的早晚要分離。

    ” 這話縱然悲苦,卻反映了部分實情。

    阿朱的故事便是如此。

     </PGN0086.TXT/PGN> 阿碧 因為我是蘇州人,阿碧一出場我就喜歡她。

     論外貌,段譽也承認她不如木婉清美豔,當然更比不上王語嫣了,但這個姑蘇少女卻滿臉都是溫柔,滿身透溢秀氣。

    她亮相前先有一曲動人的吳歌,一見面就有一口甜美的“軟語”。

    再說她膚色白皙,如新剝鮮菱。

     小家碧玉,不也教人覺得楚楚可愛嗎? 但阿碧的可愛還不在于她的音容,而在于她的心地善良、性格溫和。

     阿碧初見段譽時,見到鸠摩智欺侮弱者,就同情段譽;後來段譽被王夫人責罵以及段譽與喬峰處于困境,阿碧也是暗暗擔心。

    最有趣的是她與阿朱送段譽進慕容府的路上,阿碧在船上想解手,那種又害羞又體貼人的表情,實在令人感到她處處可愛。

    她的心腸極軟,善解人意,又燒得一手好菜,金庸曲盡其妙地寫活了一個姑蘇少女的種種好處。

     阿碧身世凄慘,她爹不知犯了什麼罪,把她送到慕容府避難。

    雖然慕容複并不把她當丫鬟使喚,但阿碧的下場比全書中任何一個女子更值得惋惜。

     在《天龍八部》中,阿碧是個配角,她在感情世</PGN0087.TXT/PGN> 界中也是個陪襯角色。

    她和王語嫣都愛慕容公子,王語嫣愛心上人是取主動态度,癡情而有心機,各種手段都用得出來;而阿碧隻會默默地愛。

    表面上看,她的愛沒有王語嫣強烈,實際上這種埋在心底的愛情卻更能持久。

     在尾聲中,慕容複破滅了稱雄天下的富貴夢,他頭戴紙冠,接受七八個稚童的跪拜。

    在這可笑的場面上,那些慕容府的家人早已離去,連願為慕容公子而死的王語嫣也甘心去當段譽的妃子,唯有阿碧還伴随舊主人。

    她明豔的臉上頗有凄慘憔悴之色,一邊從籃中取出糖果分給衆小兒,一邊語音嗚咽地說:“大家好乖,明天再來玩,又有糖果糕餅吃!”話音才落,幾顆晶瑩的淚珠便入了竹藍之中。

    這分明不是在安慰衆小兒,而是讓發癡的慕容公子多幾分歡喜。

    在這裡,神志不清而志得意滿的慕容複與面有柔情而心态凄涼的阿碧形成強烈對比,給讀者以獨特的藝術感染力。

     在《天龍八部》中,金庸對“貪、嗔、癡”三毒作了無情的揭露和鞭撻,慕容複做白日夢即是典型一例;但金庸讓溫柔鄉裡的姑蘇小美人阿碧與白癡長期厮守,用筆未免太殘忍。

    </PGN0088.TXT/PGN> 鐘靈 《天龍八部》中的鐘靈,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她出場的一幕戲,寫得既緊張又有趣之極。

    “無量劍”的東西兩宗比武正處在劍拔弩張之時,大理國王子段譽因為笑了一笑,差點送上一條小命。

    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梁上飛出一串清脆悅耳的笑聲,鐘靈這一亮相,很有點戲劇色彩。

     若論武藝,鐘靈在金庸筆下的女将中排名在後,但她是鐘萬仇的愛女,母親又是江湖上叫人頭疼的“俏藥叉”。

    她武藝不高,卻善于玩弄毒藥,腰間皮囊中的那隻閃電貂,是一支“奇兵”,堂堂男子漢龔光傑在閃電貂面前,差點脫褲子顯醜。

     鐘靈的可愛,緣于她天真爛漫,又能臨危不懼。

    她的秉性與母親甘寶寶很相似,都是天生的風流情種。

    她與段譽困在石屋中,被騙服了春藥,與段譽裸裎相見。

    這樣寫法,自然是為了讓鐘萬仇吞下一枚自作自受的苦果,但我總覺得金庸對鐘靈玩笑開得太過分。

    鐘靈後來成了段王子衆多妃子中的一位,不知她的下場是否和母親甘寶寶一樣令人傷心? 在段譽的情侶中,鐘靈屬于靈秀的一類,她外表</PGN0089.TXT/PGN> 清秀而俏麗,更惹人愛憐的是她具有少女的灑脫。

    金庸沒有細描她的姿容風采,用旁筆寫她穿了一雙蔥綠繡黃線的小鞋。

    她在刀戈場中穩坐梁上吃瓜子,看熱鬧,其悠閑之風度,大可令男人着迷。

     在《天龍八部中》中,鐘靈被寫得虎頭蛇尾,可能是段譽的愛情糾葛太多,活潑可愛的鐘靈最後被冷落在一旁,對此我很為她惋惜。

     </PGN0090.TXT/PGN> 木婉清 清代乾隆宮中有個香妃,據說她死後仍香氣四溢,令乾隆帝思念不已(金庸把她寫入《書劍恩仇錄》,取名香香公主)。

    這類女子,自然不容易見到,但金庸筆下的木婉清卻是這類香美人。

     木婉清綽号叫“香藥叉”。

    她出場時騎着一匹黑駿馬,初見大理國皇子段譽就蠻不講理,出手潑辣,說起話來冷言冷語,一路同行,對段譽百般虐待,淋漓盡緻地顯出了“母夜叉”的厲害。

     一個人外表兇狠,内心卻未必兇狠,木婉清便是如此,一旦揭去她那神秘的外衣,便顯出她本性的善良與處事的幼稚。

    段譽為她治傷,偷看了她面紗後的真面目,她便以身相許,一副女孩子溫柔天真的情态躍然紙上,原來這個“兇狠”的少女竟是男人溫柔鄉裡的可人兒。

     木婉清戴着兇狠的面紗出現時,盡管可怕可憎,卻充滿了戲劇性。

     揭去這幅面紗時,可怕可憎不見了,但與此同時她也就無戲可演。

    此刻的木婉清隻知以滿懷柔情對待情郎,甘心情願當大理王國的妃子,原先那種高貴氣派無影無蹤,但這并不奇怪,因為木</PGN0091.TXT/PGN>婉清本來就是個柔美天真的尋常女子。

     段譽品行不壞,但天生情種,見色生愛,又仗着他的高貴貴身分,因而赢得了許多美人的青睐。

    木婉清從主動轉變為被動,眼看着段譽被比自己更美的女子王語嫣迷得神魂颠倒,隻能暗暗擔心。

    她随段譽去大理王宮路上的種種複雜心情,表明她其實不過是一個純樸的鄉村少女。

     我對木婉清下嫁段譽,甚感惋惜。

    古代的專制帝王,見異思遷,六宮粉黛,昨愛今棄。

    段譽愛木婉清,也逃不過這條規律,不過是求一時之歡娛。

    木婉清愛段譽,最終隻有空守閨房、獨自歎息的份兒。

    這愛情悲劇的由來,是少女犯了太輕信與從一而終的通病。

    </PGN0092.TXT/PGN> 王語嫣 段正淳的幾個女兒中,王語嫣生得最為标緻。

     段譽初見她時,幾乎要暈眩,便喚她“神仙姐姐”。

    王語嫣之美,不似鐘靈的靈秀,也不似木婉清的明麗,與阿朱的精靈俏皮、阿紫的冷豔窈窕,絕無雷同之處。

    王語嫣是姑蘇燕子塢的大小姐,生得端莊曼妙,儀态萬方,江南的山水與吳歌熏陶了她的心靈,而富裕的環境又使她氣度不凡。

     王語嫣不僅熟讀詩書,而且對天下武功來曆瞭如指掌。

    喬峰、司馬林、姚伯當、褚保昆一出手,她就能說出對方所用的招式。

    在對陣中,她還能臨陣指點,每一招都說得恰到好處。

    可惜她本人不是武林高手,隻是一位武術理論家。

    不過書中有這樣一位女将,也為金庸小說的人物譜大為生色。

     論到王語嫣的品性,就不及她外表那麼漂亮了。

    她不能說不多情,她對表哥慕容公子愛之甚深,連學習武功也是為了迎合心中的戀人。

    她為了得到慕容複的愛,不知受了多少苦,但到頭來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還是做了她一向冷淡的段譽的妃子。

     吳霭儀女士認為王語嫣是金庸筆下最令人讨厭</PGN0093.TXT/PGN> 的女子之一。

    吳女士讨厭其饒舌迂腐,對什麼都喜歡評點一番。

    這自然不錯。

    我認為這類饒舌的女子大都有點小聰明,表面上極穩重,内心一定喜歡想入非非,又仗着門第高貴,動不動掼出小姐派頭。

    和這種女子相處一天二天,尚覺得與她有話可談,但久而久之,便發覺她的可膩可厭。

    當然,王語嫣的可厭之處,還在于她酷肖她的母親,癡情過了分,邪念就會乘虛而入,比如段譽這般對她好,她卻為了表哥讓段譽去送死。

    從感情上說她也沒有大錯,但從道義去研究王語嫣,這種女子未必稱得上良善樸實。

     王語嫣戲雖不多,但極熱鬧。

    她因為慕容複想去當西夏驸馬居然想跳崖尋死,後來果然又投井自殺,這便引出許多情節與人物來。

    因為她的美豔,段譽的多情郎角色也更加突出。

    可見在一部《天龍八部》中,王語嫣是少不了的。

    她既襯托出段譽的多情善良,又從旁勾勒出“名利”二字教慕容複變得多麼冷酷與殘忍。

     尾聲中,王語嫣盡管當了段譽的王妃,但當她看見神志迷亂的慕容複在土墳上頭戴紙冠,口中喃喃而語,她内心凄然,卻終于從癡情的單相思中醒悟過來。

     段譽的妃子甚多,他是否能像當初那樣愛王語嫣直到白頭,我看很成問題。

    </PGN0094.TXT/PGN> 慕容複 “南慕容,北喬峰”,這是《天龍八部》中的兩個主角。

    喬峰是正面人物的主角,慕容複是反面人物的主角。

     “姑蘇慕容”是一個帶有神秘色彩的家族。

    慕容複上場前,作者就通過武林高手之口來點出慕容公子的威名遠揚。

    後來段譽、鸠摩智等人來到燕子塢參合莊上,作者又通過阿朱、阿碧與王語嫣對慕容公子的崇拜,襯托慕容複不僅武藝精娴,還是個儀表不凡、風采四溢的美男子。

    《天龍八部》讀完一半,慕容複始終沒有亮相,但其人其事早已通過旁叙吸引讀者,好像讀《安娜·卡列甯娜》,主人公出場前用了許多伏筆。

     待等慕容複亮相,令人感到失望。

    無論是武藝還是氣度,他都遠遜喬峰。

    他陰險卑鄙,隻有表面功夫。

    鸠摩智與他鬥智,他又欠謀略。

    金庸說他所恃者不過武功高明,形象俊雅。

    确實,慕容複縱然用心險惡,但使出來的詭計,也并不見得如何高明,也就稱不上是反面人物中的奇才了。

     慕容複的冷酷無情,在深愛他的表妹王語嫣面</PGN0095.TXT/PGN> 前暴露無遺。

    唯一可以令人諒解的是,慕容複時時不忘恢複他的大燕王朝,為了複國大業,他可以犧牲私情,克服人性上種種弱點,但單就這麼一點而論,慕容複也不夠眼光遠大。

    他志大才疏,又偏激自傲,脫不盡落魄王孫的習氣,終于自釀悲劇,成了一個可憐的瘋子。

     《天龍八部》結尾中寫不可一世的慕容複頭戴高高的紙冠,用糖與糕餅來接受一群小孩的朝拜,口中念道:“衆愛卿平身,朕既興複大燕,身登大寶,人人皆有封賞。

    ”那一幕情景,令人好笑中又不覺對做皇帝夢的慕容複産生一絲同情。

     功名利祿,害人至深。

    金庸通過一個反面藝術典型,寫出了深刻的人生哲理。

    </PGN0096.TXT/PGN> 包不同 在一部情節緊張的小說中,高明的作者常常會塑造一個或幾個有趣的人物。

     這種發噱的角色大緻有兩類。

    一類是戆大,如《隋唐演義》中的程咬金,《英烈傳》中的胡大海,《笑傲江湖》中的桃谷六仙。

    另一類人物以機智令人發噱,如《三俠五義》中的翻江鼠蔣平。

    《天龍八部》中的包不同也是一個成功的典型。

     包不同亮相在劍拔弩張的香水榭,當時雲州秦家寨寨主姚伯當與四川青城派高手司馬林正在慕容複府鬥毆,人稱包三先生的包不同像耍小孩子一樣,把兩派武林高手戲弄一番。

     讀者看好包不同,不僅因為他武藝出衆,而是他出口便是“非也非也”。

    包不同當然不是咬文嚼字的書呆子,他脾氣剛烈,出手狠毒,但為人正直,“以彼之道,還施其身”。

    金庸寫包不同讓姚伯當、司馬林大出洋相,是為了襯托出喬峰的拔俗超群。

    包不同在一般好手面前如魚得水,但在喬峰手下,他精娴的武藝卻一點也施展不出來,于是,學乖的包不同性子再怪,也自知與喬峰交手隻是雞蛋碰石頭,自己多說一</PGN0097.TXT/PGN>句話,就是多丢一分臉。

    他輸得極為潇灑:“走罷,走罷,技不如人兮,臉上無光,再待十年兮,又輸精光!不如罷休兮,吃盡當光!”包三先生高聲而吟,揚長而去。

    可見包不同是一個表面上看來魯莽有趣其實卻很有心機的睿智人物。

     慕容複手下有四員大将:鄧百川、公冶乾、包不同、風波惡。

    這四人的相貌也與其性格相仿:鄧百川方面大耳,身形魁悟,身穿棗紅長袍;公冶乾五十上下,青色儒巾,微眯眼睛,背了個酒葫蘆;包不同瘦骨棱棱,身材極高,滿臉病容,大有戾色;風波惡則身材瘦小,神色剽悍。

    這四個人的外貌與個性,大抵與《三俠五義》中的五鼠相似。

    鄧百川寬厚,公冶乾風雅,包不同精怪,風波惡勇猛,金庸都寫得恰到好處,其中寫風波惡的喜歡打架與包不同的胡扯争鬧最為傳神。

     包不同與人争辯,一是引經據典,常常搬出不相關的古人來與人胡纏;二是好開玩笑,嘴巴上占人便宜。

    正因如此,他的手上功夫還不如嘴上功夫厲害,沒理也要說成有理,是個武林中的有名“鐵嘴”。

     鄧、公冶、包、風四人随慕容複多年,一直以為慕容複是人中龍鳳,直到慕容複認段延慶為父,他們才與主人絕交。

    其中以包不同最為大義凜然,痛斥慕容複那番話,令人肅然起敬。

    慕容複惱羞成怒,居然将這個看着他長大的包三先生一掌斃命。

    包三先生雖死猶榮,而慕容複則如行屍走肉。

    </PGN0098.TXT/PGN> 蕭遠山 在武俠小說中,常常有一些死後複活的武林高手,蕭遠山便是塑造得極為成功的這類典型。

     蕭遠山在雁門關惡戰中寡不敵衆,不願死于敵手,乃抱妻兒屍首投崖自盡。

    如此悲壯之舉,令人惋惜。

    金庸有感于此,不忍讓蕭遠山輕易冤死于九泉之下,于是在蕭遠山留言題壁之後,忽見兒子未死,頓生父愛之情,将其子蕭峰(即喬峰)回擲崖上。

    後來他又絕處逢生,埋名隐姓藏在少林寺内。

    這固然與他求生之念未滅有關,但更重要的一個原因是緣于他的性格特征。

    蕭遠山有天生的神勇與過人的機智,這些性格決定了他是一個生活中的強者,他雖受挫于漢人,但決不甘心失敗,于是複仇的欲望讓他死而複活。

    他的複活,目的在于複仇。

     一個死而複活的人,他的慘痛經曆必然導緻他性格發生脫胎換骨的變化。

    他的勇武不屈會走向極端,于是變得兇狠、無情、偏激與蠻橫。

    他一方面苦研武技,另一方面又大開殺戒,制造冤案,殘殺無辜,其目的當然是為了發洩仇緒、離間南朝漢人,殊不知他讓自己的兒子從此在江湖上遇到一連串的麻煩。

    </PGN0099.TXT/PGN> 金庸寫蕭遠山,是處處用伏筆,寫得隐隐約約。

    一是通過智光大師的悲憤回述,二是通過蕭遠山以鬼魂與黑衣蒙面人來制造懸念。

    前一筆寫得凄慘悲涼,後一筆寫得神秘離奇。

    這兩筆正好預示了蕭遠山一生的命運。

     毫無疑問,喬峰(蕭峰)是《天龍八部》中最重要的主角,而喬峰所有的戲,卻都是他父親蕭遠山一手導演的。

    世代的恩怨,南人與北人的對峙,都是蕭遠山留給兒子的沉重“遺産”。

    再從性格上分析,喬峰也确實受父親蕭遠山“遺傳因子”的影響,蕭遠山的冷靜、英武與外貌上的魁梧高大,都被兒子全盤繼承下來。

    所幸的是,喬峰的經曆緻使他比父親更加具備一個偉大人物的性格特征。

     不管蕭遠山殺了多少無辜,他畢竟是一條好漢,他的狠毒是由悲慘世界導緻的。

    後來他與慕容博在無名老僧佛法點化之下,在少林寺出家,一對仇敵成了師兄弟,這隻能證明金庸信奉佛法無邊。

    原來解決世上恩怨的最好辦法是:皈依三寶、回頭是岸。

     《天龍八部》雖是寫武林中事,但其作品的核心還是以禅釋世。

    驚心動魄的情節原來是一本佛經的生動注腳。

    </PGN0100.TXT/PGN> 無名老僧 讀過武俠小說的人,大都明白武俠小說家擅長故弄玄虛。

    那些劍拔弩張、耀武揚威的會家子不一定是一流高手,真正的武術大家恰恰是不露聲色的尋常角色。

     《天龍八部》的無名老僧,便是這樣一個藝術典型。

     無名老僧出場于蕭遠山與慕容博作生死一搏之際。

    這個身穿青袍、手執掃帚的枯瘦僧人,第一句話便是:“善哉,善哉!”蕭遠山父子與慕容博父子當時都吃了一驚,因為這個枯瘦僧人,年已高齡,胡子全白,行動遲緩,有氣無力,完全不像一個武林高手。

    但更令兩大高手吃驚的是,蕭遠山與慕容博偷研武功、借閱經書的全過程,居然被這無名老僧一一點破,而大輪明王鸠摩智的絕技,在無名老僧口中道出不過是小兒遊戲。

    後來,蕭氏父子與慕容父子都與無名老僧交手,他們的蓋世武功在無名老僧面前,竟然不堪一擊。

    無名老僧為了化解他們的怨仇,讓蕭遠山與慕容博各自死去一次,又把他們救活過來,并從容地受了喬峰一擊,折斷了幾根肋骨也毫不在乎。

    這時,讀者</PGN0101.TXT/PGN>才知道無名老僧才是金庸筆下真正的武林高手。

     如果把無名老僧與張三豐相比,恐怕我們無法判斷他們中誰為武功第一。

    他們自然不可能在武術上一見高低,但無名老僧與張三豐慈悲為懷的處世之道卻一脈相通。

    盡管一個代表了佛家,一個代表了道家,但他們都有超越衆人的神奇功夫,更有勸人為善的脫俗高見。

     蕭遠山與慕容博後來都拜無名老僧為師。

    我想,他們不僅僅屈服于他的武功,主要是為他的思想所折服。

    無名老僧有幾句妙語:“王霸雄圖,血海深仇,盡掃塵土,消于無形”,“不存慈悲布施、普度衆生之念,雖然典籍淹通,妙辯無礙,卻終不能消解修習這些上乘武功時聽鐘的戾氣”。

     前一句講稱霸與報仇是多餘的;後一句講上乘武功在于健身修心,如不去除戾氣則會讓人陷入不可自拔的泥潭。

     無名老僧的妙語,當然是勸人為善,并揭示了武俠之宗旨:俠為主,武為輔。

    所謂俠,即替天行道,舍已救人。

    從此也可見佛家與俠義的關系。

     佛家主張慈悲,比儒家提倡仁義更為透徹地解釋了“俠”的精神。

     這位高僧以“無名”為名,也深含寓意。

    一個人連自己的名字也不要了,那麼世人争奪相向的名位利祿,豈不是空空如也? </PGN0102.TXT/PGN> 鸠摩智 鸠摩智來頭不小,他是吐蕃國的護國法王,精通佛法,開壇講經,連大理國保定帝也去聽過,聞者無不贊歎。

    但鸠摩智又不僅僅是說教者,還是一個武林高手。

    他自稱與慕容博結為知已,曾在一起切磋武功。

    枯榮大師的武功甚妙,但鸠摩智一眼就看出其所參枯禅的來曆。

    凡此種種,皆可見鸠摩智确是佛道中人。

     金庸本人信佛,但他在《天龍八部》中屢次讓鸠摩智大出洋相,先是讓鸠摩智在天龍寺連栽幾個跟頭,後來又在燕子塢上阿朱的當,對小丫鬟連連磕頭。

    一路寫下去,鸠摩智的品行越來越差,保定帝說的“暗算偷襲,卑鄙無恥”,正好與他所作所為相合。

    我開始奇怪金庸的寫法,後來才明白他的寓意,真正的佛教中人,并不是口吐蓮花的鸠摩智之流。

     鸠摩智對佛經不是不精,他的武功也不能算不高。

    他出場時,段譽曾被他的儀容所吸引,他的談吐與舉止都顯示其人的高雅與莊嚴。

    但儀容與武功隻是一個人的表相。

    他在少林寺衆僧前演示大力金剛拳、般若掌法、摩诃指法,也令玄慈大師仰天長歎。

    鸠</PGN0103.TXT/PGN>摩智以為衆人為他的神功所懾服,就大言不慚,顯出其内心的“貪、嗔、癡”三欲。

     就類型而言,鸠摩智與慕容複是犯了同樣的毛病,一個想為吐蕃國争利,一個為興複大燕舍命,說到底,都是逃脫不了名利的引誘。

    在個性上說,鸠摩智不及慕容複冷靜陰險,他身上多了一點戾氣與蠻橫。

     金庸寫鸠摩智,是想揭示表裡不一的社會現象,鸠摩智言辭高雅,内心粗俗,“金玉其外,敗絮其中”,這是一。

    第二,鸠摩智縱然講解佛經頭頭是道,但對佛學中的核心卻一竅不通。

    因為貪欲之念未絕,終究無法成為一代高僧。

    鸠摩智後來在枯井中喪失武功,悲恨交集,終于在反省中悟到如來佛的訓誡,去貪、去愛、去取、去纏。

    他将《易筋經》送給段譽,回頭是岸,泥地成佛,這才為弘揚佛教立下大功。

     大輪明王鸠摩智的故事足可回味。

    一個人縱然熟知理論,又有智謀,但一旦沾上霸氣,就會變得淺薄無知,變得蔑視衆生,變得一意孤行,那麼他多年修煉的武藝隻會害了自身,而狂妄之心的必然表現便是兇殘猙獰,這樣的人雖能橫行一時,卻最終必然歸于失敗。

     世人大可從鸠摩智的泥地成佛認識到人生的真谛。

     </PGN0104.TXT/PGN> 段延慶 優秀的文學作品常常通過描述人的經曆來揭示人性的善惡。

    因此它既符合生活的辯證法,又讓藝術典型從他自身的磨煉中完成他性格的組合。

    比如《複活》中瑪絲洛娃從天真少女堕落為淫蕩婦人,其生活經曆讀來令人既感動又覺可信。

     金庸在《天龍八部》中寫段延慶,其手法之妙,我認為不在列夫·托爾斯泰之下。

     段延慶居“四大惡人”之首。

    在他出場之前,三大惡人已經相繼亮相,葉二娘每天要殘殺一個無辜嬰兒,南海鳄神嶽老三兇狠蠻橫之極,老四雲中鶴是一個好色如命的淫棍。

    這三個惡人的表現已足夠讓人駭怕,但他們還稱不上“惡貫滿盈”,因為隻有段延慶才真正稱得上天下第一惡人。

     邪惡的分類有許多種,段延慶的邪惡表現在他的殘忍與無情。

    南海鳄神嶽老三稱他為老大,對他言聽計從,嶽一旦不肯加害段譽,居然被段延慶一杖緻死,手段狠毒,全無半點哥們情分。

    後來,段延慶還将他的對頭段正淳與他的情人一起擒獲,想一個個殺死,他的冷酷,實在令人發指。

     </PGN0105.TXT/PGN> 但段延慶天性并不殘忍,并不是一個生來就是冷酷無情的惡人。

    他本是尊貴英俊的大理國皇子,繼承皇位的應該是他而不是段正明。

    父皇被奸臣所殺,他在混亂中逃出大理國,曆經磨難,但當他重返家園時,大理國已經有了新皇帝,誰會相信這個重傷殘疾的乞丐才是真正的皇位繼承者呢?世道之不公,使他的心态發生了畸形變化,邪惡一旦戰勝了良善,段延慶便轉化為一個對人世充滿仇視的惡人。

     金庸讓段延慶走出惡魔泥潭的一筆是寫父子相認。

    這也是整個《天龍八部》中最有戲劇性的一幕。

    段延慶萬萬沒有想到,自己千方百計欲置之于死地的段譽,其實不是段正淳的兒子,居然是自己的親生骨肉。

    這一現實,讓一個對人世充滿絕望與仇恨的惡人,突然看到世界原來存在着希望與光明。

     這一幕戲的尾聲也是妙極。

    段譽不肯認段延慶為父,段延慶不由兇性大發,想殺段譽,但他終究又下不了手,他甯可讓兒子殺自己也不肯絕後,結果是段譽相信了母親的話,不肯殺他。

    于是,這個陰險狠毒的人居然大動感情,發出稚童般的哈哈大笑。

    因為他的心花怒放,正是他确信自已真正有了兒子。

     段延慶的下場無須細表,因為一個有了希望而看到光明的人,決計不會作惡于世,他要考慮自己是一個父親,是一個擁有如此驕傲的兒子的父親。

     經曆造就人的性格。

    金庸通過寫活段延慶證明了這一客觀規律。

     </PGN0106.TXT/PGN> 倚天屠龍記 張翠山 有情有義,是構成大俠的兩個基本點。

    《倚天屠龍記》中的張翠山做到了這兩點,卻成為戲中的一個悲劇性角色。

     張翠山是武當張三豐的弟子,武當七俠中的第五俠。

    他接受的是“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的教育,勇于扶弱除奸,行事頗有君子之風。

    這一點,可從他與都大錦、殷素素、謝遜的接觸中看出。

    都大錦為了貪圖錢财,護送俞岱岩上武當,途中受騙,後來被張翠山發現車中藏了金子。

    張翠山對都大錦的處置,便是命令他把金子全部送給災民。

    這便是武當派的行俠作風。

    他後來遇見了“清麗不可方物”的殷素素,心中一動,但表面上還要嚴守欲戒。

    張翠山與殷素素在冰火島上幾次遇險,殷素素要殺謝遜,但張翠山在生命危急之時,仍告誡殷素素不可暗算謝遜。

    最後,他自知對不起師兄俞岱岩,又為了武當的聲譽,一劍結果了自己性命。

    可見,張翠山是死于義的铮铮男子漢。

     但另一方面,張翠山又死于情,他是一個俊俏美男子,是個很重感情而無識見的武林高手。

    他在處世上,遠不如謝遜敢作敢為,既少謀略,也無心機。

    他與</PGN0109.TXT/PGN>殷素素的結合,完全是女人在唱主角。

    他與素素在六和塔的約會,處于被動的位置;他與素素在冰火島上的結合,也隻有歡喜而缺乏男子漢的激動,當然,張翠山是深愛殷素素的。

     他自知師兄俞岱岩緻殘的原因與愛妻素素有關,他既重情又重義,于是隻能自刎而死。

    但他以一死來告慰師兄,看來很勇敢,其實也算不上一個強者對待生活的态度。

     論武藝,張翠山決不遜色。

    他與謝遜比劍寫字,連謝遜也自甘認輸。

     可惜翠山天生性格軟弱,掉入情網而不能自拔,使他無法做出一番大事業來。

    對于這樣厚道的男人,我們可視他為自己的朋友。

    </PGN0110.TXT/PGN> 殷素素 “清麗不可方物”的殷素素,在《倚天屠龍記》中出場時的一段描寫,很有詩情畫意。

     武當五俠張翠山遠觀她是個風流俊俏的公子,近看才知是個女扮男裝的妙齡麗人。

    在缥缈旖旎的湖光水色之間,張翠山與殷素素初會于小舟之中。

    殷素素玉頰微瘦,眉彎而鼻秀,手如雪潔,笑如花綻,其清麗之美不可描繪,但更妙的是佳人撫琴,引喉唱曲,這錢塘江畔的此情此景,叫一個多情的青年男子張翠山怎能不動心? 殷素素之可愛,不僅由于才貌雙全,而且由于她是個深情的女子。

     她原是天鷹教主之女,武功謀略之高都不在任盈盈之下,但她與張翠山一見之下,卻為他“英姿飒爽”所動,不惜抛棄一切,以身相随。

    後來與張翠山相伴于孤島之上,盡管受盡苦難,卻無半點怨言。

    正因為她有難得的真情,名門正派的張翠山才會置清規戒律于度外,向往與殷素素結百年之好。

     但真情自古多磨難。

    殷素素縱然聰明機智過人,又有改邪歸正的決心,但殘酷的往事不會輕易饒過殷素素。

    張翠山為情而死,殷素素也隻能成為愛情悲</PGN0111.TXT/PGN>劇中的犧牲品。

     盡管如此,殷素素依舊引起了讀者的留戀,她與張翠山違背門規的愛情還是給人以百般的回味。

    至于她的驕傲任性以及狠毒手段,讀者也很難從道德角度去加以深究和譴責。

    因為一個美麗的女人,能如此決然地殉情而死,她縱有一千個錯,也是可以原諒的。

     至少在張翠山心目中,殷素素始終是他愛情的偶像。

     </PGN0112.TXT/PGN> 俞岱岩 在武當七俠中,四俠俞岱岩下場最為悲慘。

    他先是遭殷素素暗算,掌心被刺了七個小孔,腰腿間又被上了毒藥的暗器擊中。

    殷素素本不要他性命,讓龍門镖局都大錦把他送上武當山,不料被“玄冥二老”冒充武當七俠,将其四肢骨節折斷。

    張翠山見到他時,俞岱岩的指骨、腕骨、臂骨、腿骨到處冒血,其狀慘不忍睹。

    俞岱岩如何受傷?書中沒有具體交代;但據張松溪分析,斷其四肢是讓俞岱岩遭受異常痛苦的折磨,是用金剛指力捏斷的。

    讀到這裡,真令人掩卷長歎,悲憤難抑。

     俞岱岩的悲劇,之所以令人惋惜悲憤,是因為他本人是無辜的。

     在武當七俠中,俞岱岩精幹而穩重,他奉師父張三豐之命赴福建誅殺一個殘害良民、無惡不作的盜賊。

    完事之後,在歸途中意外發現海沙派與天鷹教為一把屠龍刀大打出手。

    俞岱岩無意中得到屠龍刀,并無半點貪心,而是認為此刀乃天下異物,如落入惡人手中,助纣為虐,勢必贻禍人世。

    他隻想把屠龍刀帶回武當山,由張三豐去處置。

    卻不料因為身上帶了這</PGN0113.TXT/PGN>把武林中人人為之争奪的寶刀,竟落得這樣一個可悲的下場。

     俞岱岩的戲不多,他被師父張三豐救活之後,空挂俠客之名,隻能整日睡在床上。

    後來,少林三大僧人赴武當山挑戰,正好張翠山攜妻子殷素素回來。

    殷素素願當俞岱岩替身,代俞三俠布陣鬥敵,不料她一語出口,竟讓俞岱岩認出殷素素就是委托都大錦送他上武當山的女子。

    在這一幕戲中,俞岱岩雖說出幾句悲憤的話來,卻依舊不願因為自己遭此慘禍而有有礙翠山與素素的夫婦之情。

    讀到此處,鐵石心腸者也莫不為之掉淚。

    從中可知俞三俠品格之高尚,心底之無私。

     應該說,張翠山與殷素素的自盡,與俞岱岩有關,但俞岱岩并沒有想傷害他們。

    張翠山是受不了這一殘酷的事實而自刎,殷素素也因為丈夫之死并且親眼目睹俞岱岩的慘狀而内疚,以緻失去生活的勇氣。

    這對夫婦自盡都與情理相合,盡管這幕戲演得太令人痛苦而壓抑了。

     一部《倚天屠龍記》中,俞岱岩确實是個關鍵人物,一場武林惡戰由他而拉開序幕。

    他的悲劇似乎啟示人們:對于價值連城的寶物,世人還是少沾邊為妙,最好的辦法是遠而避之。

    不然殺身之禍将會随時落到你身上。

    我這個想法雖然有點消極,但對于善良的人們來說,俞三俠的悲劇确堪為一面鏡子。

    </PGN0114.TXT/PGN> 俞蓮舟 武當派開山之祖張三豐有七個弟子,他認為七個弟子中,張翠山悟性最高,又文武雙全,是他衣缽門戶的理想繼承者。

     金庸本人也持這個觀點,他給張翠山的戲最多,以緻吳霭儀女士在《金庸小說的男子》一書中認為,《倚天屠龍記》中最有吸引力的男子首推張翠山。

     以我管見,能繼承武當衣缽的不應該是張翠山,而應該是俞蓮舟。

     俞蓮舟在武當七俠中排行第二,因為他平時不苟言笑,幾個師弟對他的敬畏比大師兄宋遠橋還多幾分。

    但俞蓮舟并不是一個闆着面孔的師兄,他對幾個師弟情誼之深,甚于他人。

    張翠山攜殷素素歸來,俞蓮舟表面上語氣冷淡,口中隻稱她為“殷姑娘”,但待殷素素走開,他卻對翠山說出一番肝膽相照、情逾骨肉的肺腑之言:“便有天大的禍事,二哥也跟你生死與共。

    ”可見俞蓮舟心中早已打定主意,甯可不要自己性命,也要保全翠山夫婦。

    </PGN0115.TXT/PGN> 在武當七俠中,武功以宋遠橋與俞蓮舟為最高。

    虎踞镖局總镖頭祁天彪等三人要闖武當見張三豐,宋遠橋露了一手,衣袖揮出,三個總镖頭頓時氣息逆行倒沖,差點斃命,可見宋遠橋内功深厚。

    但宋遠橋性格淡泊謙和,為人端嚴慈祥,是個佛面善心的老好人。

    以才幹與膽略而言,他都不如俞蓮舟。

     宋遠橋的性格導緻他生下逆子宋青書,張三豐後來把掌門人的位子傳給俞蓮舟,可見是明智之舉。

    我之所以認為俞蓮舟可當一大門派的繼承人,還因為他潛心武學,無妻無子,不像張翠山、殷梨亭在處世中有太多的感情糾葛。

    張松溪的急智,莫聲谷的剛勇,都十分難得,但從全面來衡量他們,又不及俞蓮舟可以獨當一面。

    當然,俞蓮舟還具備一個領袖的風度:為人正直,以理服人。

    他在送翠山夫婦回武當山途中,眼觀四路,耳聽八方。

    一路上風雲突變,都被他一一化解,可見他确是個文武雙全的武林高手。

     《倚天屠龍記》的戲後來轉到張無忌身上,武當七俠也就沒有多少作為。

    但在張三豐救少年無忌之際,宋遠橋、張松溪、殷梨亭、莫聲谷都有不凡的表現,可見武當弟子情義之深,這與少林寺中師兄弟大打出手,形成了明顯的對照。

    </PGN0116.TXT/PGN> 殷梨亭 男人的癡情也有兩類。

     一類是剛直而熱情如火,為了所愛的女子不惜犧牲自己生命與榮譽。

    這類男子可以楊過為例。

    他愛小龍女既深情又聰明,敢作敢為,女人不能不被他所吸引。

     另一類男子個性軟弱,情意纏綿,一旦失意就痛苦萬狀。

    《倚天屠龍記》中的殷梨亭,便是這一類掉了魂的癡情男子。

     殷梨亭是“武當七俠”中的第六俠,他年紀輕,社會閱曆也就相對貧乏。

    他的處事天真,歸根結底還是與他的個性有關。

    他欠缺楊過的剛強堅毅,感情上又很脆弱,尤其對待愛情上的突變,往往表現得一籌莫展,頗像癡情的女子。

    他的未婚妻紀曉芙失貞于楊逍,叫他難過得死去活來;他又不像楊過那樣想報仇雪恥,而是依舊留戀紀曉芙曾經給他的一點溫情,并且至死不忘。

    他負傷之後,還在昏迷中拉着自己戀人紀曉芙的女兒楊不悔的手,叫着紀曉芙的名字。

     如果細細分析,殷梨亭是個感情至上的天真男子。

    他的師兄張翠山娶了天鷹教教主的女兒殷素素,</PGN0117.TXT/PGN>旁人都以為大逆不道,唯有殷梨亭首先承認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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