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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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也不回地往外頭疾疾走去。

     走著、走著,走出了校門,走到了昔日與他漫步談心的黃浦江邊,我就再也走不動地停駐在欄杆前。

     就最後一次吧,把江色看盡、把濤聲聽夠、把與穆穎的種種再回憶一遍,學那歐陽修寫在玉樓春的最後一段——直須看盡洛城花,始共春風容易别。

     這樣,就沒有任何借口再猶豫不舍了。

     “真的非走不行?”不知何時,他在我身後伫立。

     他的追求使我不由得感動起來,但理智還在,我沒忘記“她”的存在。

     “除非給我一個留下來的理由。

    ”我不敢看他,隻将眼光投向洶湧的黃浦江。

     “你說的那幅作品我還沒看——”這是什麼爛借口?! “不必看了——”對我而言,他的要求為時已晚。

     “我想看——”他語帶懇求。

     “看什麼?!早就燒成灰了。

    ”我開始不安了,隻得迳自地往前走去,愈走愈急。

     “燒了?!為什麼?!”他跟了上來,興師問罪的語氣。

     “為什麼?!”我倏地停下腳步,無法置信地看著他,重複著他那可笑的問題。

     “是因為那個姓梁的毛頭小子?!你真是迅速——有了新人就忘了舊人——”他竟敢對我發脾氣。

     “是啊!”我也不甘示弱,“我是不像你,有了新人還對舊人念念不忘的有情有義,而我至少不貪心,不會有腳踏兩條船的貪心,穆穎,我告訴你,這是尊重,你——” “可是你也說過給我選擇的自由——”他幾乎是吼的。

     “你不是早就作了選擇了嗎?我隻不過是你寂寞時用來消遣的點心與消夜,你把我給你的自由,拿來踐踏我的尊嚴——”我愈說下去,愈是氣若遊絲的虛弱。

     “季雪凝——你太侮辱我的感情了,走——”他沙啞地怒說著,并一把抓住了我的手,上了輛黃包車往他霞飛坊的住處奔去。

     一下了車,他仍死抓著我的手腕,悶不吭聲地走進屋内、穿過客廳、上了二樓來到一間我從未進去參觀過的房間—— “穆穎,你究竟要做什麼?!”我氣惱地大叫著。

     “給你一個留下來的理由——”說完,他走向那蓋著布的畫架前,伸出手輕輕一揭——一幅才畫了三分之一的油畫愕然地映入了我的眼簾。

     “我一直畫不完整你的美,這幅畫從我在天津家裡遇見你的那刻起,就在我心裡逐漸地成點、成片,可是我一直下不了筆,怕是一構了圖、畫成了形,就再也騙不了自己——”他激動地望著圖中的人影。

     “那——你怎麼又畫了?”我聽見了自己逐漸軟化的心。

     “因為我了解到,我此生都忘不了,我早已把你的一切刻在心裡,而這幅畫隻是我要表達的萬分之一。

    ” 我恍惚地走到畫前,以顫抖的手輕觸著畫,說:“你把我畫得太美了——” “季雪凝是朵水晶做的薔薇,無法摘取别在我的襟前,卻會永遠綻放在我的心間——這是我創作這幅‘水晶薔薇’的意念。

    ”穆穎的神色悒郁,眼眶濕濡地說著。

     “可是——我要的不隻這些——”我再也壓抑不了澎湃的淚水,便放縱地哭了起來。

     “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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