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就像你永永不會死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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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君的最後的哀呼裡,曾說: 華北是我們的烏克蘭。

    湖南、江西、四川是我們的烏拉爾——古士奈茨克(Ural-Kusnetsk)。

    雲貴是我們的堪察加。

     當他說這話的時候——二十四年(1935)七月——“我們的烏克蘭”已是十分危急了。

    華北是中國的重要富源,是供給全國工業原料和工業動力的主要區域。

    河北、山東、山西、河南四省占有全中國百分之五十六的煤礦儲量,是世界煤礦最富的一個區域。

    所以說是“我們的烏克蘭”。

    一旦華北落在敵人的手裡,長江下遊以及沿江沿海的工業就都沒有煤燒了! 那個時候,政府正在利用中英庚款的借款,努力完成粵漢鐵路中間沒有完成的一段。

    當時參預設計的人們——在君與詠霓都在其中——正考慮粵漢路全線的煤的供給問題。

    萬一華北不能保全了,萬一平漢鐵路不能繼續運煤南下了,這個煤的供給問題當然是最關緊要的了。

     因為這個問題的重要性,在君決定自己去湖南考察粵漢路一帶的煤礦儲量與開采現狀。

    他特别注意湖南湘潭縣譚家山煤礦的儲量,因為那個礦是“沿粵漢鐵路唯一的重要煤礦”。

    但根據以往調查的報告,這個礦的“煤系地層成一向斜層,煤層的傾斜很大,施工困難”。

    在君要自己去作一次更詳細的調查,要考察“煤層的傾斜角度是否愈下愈小。

    如果愈小,這個向斜是有底的。

    不然,就會像無底的一般,礦的價值随之減損”。

     因為這是一個科學的調查,在君決定自己出馬。

    當時也有人勸他派人去調查,不必親自去。

    他說:“……我覺得此種任務關系很大,所以我要親自去看看,方可以使将來計劃易于實行,我說的話和我們的主張方可發生較大的力量。

    ”(以上據湖南地質調查所所長劉基磐先生的《丁在君先生在湘工作情形的追述》,《獨立》第一九三号) 據淩鴻勳先生的記載,在君當時是鐵道部部長顧孟餘先生請他去探查粵漢鐵路沿線可開的煤礦。

    淩先生曾追述在君的調查計劃的大概: 在君先生以為湘南雖多煤,然苟非靠近路線者,則運輸成本較重。

    舉其距路最近,而較有開采價值者,湘潭有譚家山,耒陽有馬田墟,宜章有楊梅山,廣東樂昌有狗牙洞。

    譚家山産煙煤,且可煉焦。

    馬田墟一帶為華南最大之煤田,距鐵路至近,惟系無煙煤。

    楊梅山、狗牙洞兩處有無開采價值,則尚待研究。

    (淩鴻勳《悼丁在君先生》,《獨立》第一八八号。

    ) 他隻看了湘潭譚家山一處,就病倒了。

     二十四年十二月二夜,在君從南京到長沙,朱經農先生和劉基磐先生接他到湖南省政府招待所去住。

    三日,他和經農去看了幾個學校——視察學校也是他到湖南的任務之一,也是為抗日戰事發生時準備容納遷移的學術機關的。

    看完了學校,他對經農說,他要去拜訪兩個人,一位是早年帶他到日本留學的胡子靖先生,一位是他的恩師龍研仙先生的夫人。

    胡先生是明德中學的創辦人,那天不在學校,沒有見着。

    龍夫人的住址,那天查不出。

    龍先生和胡子靖先生是他終身不忘的。

     十二月四日,在君到湖南地質調查所,和所長劉基磐先生及所中專家商量他在湖南調查的工作日程。

    他和經農約定次日去遊南嶽。

     五日,他和經農和清華大學教授張子高先生坐汽車去遊南嶽,在山腳下午飯後, 雇轎上山。

    在君雖雇一轎,始終未坐。

    子高和我(經農)沿途遊覽風景,在君則工作極忙,忽而俯察岩石的裂痕,忽而量度氣壓的度數。

    ……久雨之後,天忽放晴,我們緩緩登山,雲霧也緩緩消散。

    未及半山,日朗氣清,群峰在望。

    大家都很高興,決定當夜在半山亭下中國旅行社新屋過夜。

    安置行李之後,三人同至烈光亭讀龍研仙先生的紀念碑。

    在君在碑前徘徊甚久,并為我們追述當年如何遇見研仙先生,研仙先生命他作《通西南夷論》,勸他研究科學,并托胡子靖先生帶他出洋。

    談話之中,流露出深切的情感。

     旋沿山徑,行過新造的三座石橋,……緩步歸來,則已山月窺人,樹影滿地了。

    …… 六日黎明即起。

    ……在君出其晚間所作詩稿相示。

     經農追記在君那晚上作的詩凡四首,兩首是《烈光亭懷先師龍研仙先生》,我已抄在第二章裡了。

    一首是《宿半山亭》: 延壽亭前霧裡日,香爐峰下月中松。

     長沙學使煩相問,好景如斯能幾同? (經農追記如此。

    末句“同”字可能是“逢”字?) 我最喜歡的一首是《麻姑橋晚眺》: 紅黃樹草留秋色,碧綠琉璃照晚晴。

     為語麻姑橋下水,出山要比在山清。

     六日早晨,他們繼續上山。

    經農記雲: 在君依然勘地質,測氣壓,計算步數,緩緩前進。

    過了南天門,山風怒号,吹人欲倒。

    ……我們逆風而行,呼吸都覺得困難。

    在君依然繼續做他的勘測工作,并不休息。

    到了上峰寺,他還餘勇可賈,立即走上祝融峰。

     午間在上峰寺吃面,他即在寺中整理筆記。

    據他測算所得,南嶽約高一千一百米突。

    他慎重聲明,此種測算不甚可靠。

    必須山上山下同時測驗,……才能正确。

    不過大體看來,衡山不及廬山高。

    …… 當晚宿山下中國旅行社。

     七日清晨,在君乘粵漢路局派來的汽車赴譚家山勘礦,子高與我同回長沙。

    (朱經農《最後一個月的丁在君先生》,《獨立》第一八八号) 據後來協和醫院婁克思醫生(Dr.H.H.Loucks)的綜合診斷,在君的病雖起于煤氣中毒,但主要的病是腦中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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