噴薄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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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了。

    ”答話的時候,星河真正體會到了什麼叫做“如履薄冰”。

     “那也需要不少銀子啊,沒人會讓你這麼糟蹋納稅人的錢。

    ”周睿波翻開一頁,“還有啊,以後别引些亂七八糟的話,咱們是在搞科學研究,不是在寫報刊随筆。

    ” 看着那句“沒有人是一座孤島,我們每個人都是大陸的一部分”,星河不禁有些臉紅。

    “這是海明威在《喪鐘為誰而鳴》裡的話吧。

    我也沒讀過,随便瞎引的。

    ” “當然啦,你願意做純理論研究就接着搞吧。

    ”周睿波似乎很喜歡看星河尴尬的樣子,最後她貌似大度地把手一揮,“晚上吃飯啊!” 星河看出周睿波根本沒把他的想法當回事,但也不好再說什麼。

     讨論會結束後,星河在門口被絆了一下;當他再度站穩時,一個想法突然從他腦海裡湧現出來,說生動些,簡直就是蹦跳着鑽出來的! 靠熱量! 假如真建起這麼一條高聳入雲的管道,并将靜态二氧化碳氣體注滿其間,總質量會高達上千萬噸。

    别說沒人能挪動它,就是壓也會把人給壓死。

    但假如一開始就采用動态注入的方式,予以持續加熱,讓這些令人窒息的分子像流水席上的過客一樣,有序上升,魚貫而出,必将順利逃往外太空的自由世界! 星河本想馬上回去反駁周睿波的質疑,但想了想還是決定自己先完善一下。

     這天是感恩節,周睿波叫上星河,要帶他去品味所謂的火雞大餐。

    他們來到友誼賓館院内的“星期五餐廳”,周睿波的昔日同窗已經等在那裡。

    星河一下明白周睿波是在有意無意地炫耀,頗有些受傷的感覺。

    飯後那女人開車,又一起去了酒吧。

     周睿波之流喜歡的都是鬧吧,人聲鼎沸,喧嚣無比。

    一遇到這種适宜的氣場,她們如魚得水,更加放肆。

    星河已然忘記是怎麼開始讨論的了,總之是說他如何羞澀雲雲,同時伴以各種近乎挑釁的諷刺。

    星河不喜歡這種氣氛,沉默不語,一杯杯喝着啤酒,而且基本上不是品而是飲。

    兩名非洲留學生一直用不算流利的漢語與周睿波及女伴搭讪,星河心下不快,借着酒勁,左手攬過周睿波,對那名博茲瓦納男鄭重聲明:“Mywife.” 女伴笑作一團,與她調笑的那名黑人也笑着拍打同伴。

    星河側轉身來,右手摟住周睿波的同學,對另外那名黑人再次嚴肅:“Mywife,too.” 兩名黑人一起定格。

    周睿波和女伴狂笑不止。

     後來的事情星河就有些模糊了。

    他記得周睿波嘻嘻哈哈地從櫃台上拉過一張紙片,掏出筆來在上面寫了幾筆。

    旁邊的女伴湊過頭來,随即像過電一樣大笑着顫個不停。

    她搶過紙片遞給星河,星河看了一眼,頓時勃然大怒。

     那上面寫着三個大字:“處男證”。

     惱羞成怒的星河揚手要撕紙片,周睿波一把搶過,把它強行塞進星河的衣兜。

     回家之後,星河忍着酒後的頭疼,把新方案的要點寫了下來。

     主設施是一條深入雲端的管道。

    收集并注入二氧化碳後,先給予初速,同時進行加熱,促使二氧化碳緩慢上升。

    由于受到氣壓梯度和科裡奧利效應的影響,出口處的速度會有衰減,但仍将繼續保持一定的速度,推動二氧化碳向逃逸點上升前進。

     下面所需要的,就是一系列具體數據的計算了。

     7 周睿波就住在星河所在高校旁的小區裡。

    臨街有一家質次價高的咖啡屋,一家以雞翅為特色的燒烤店,和一家幾乎專供學生使用的日租房旅館——那暧昧的粉色門臉讓人浮想聯翩。

     周睿波縮在一件真絲睡衣裡,臃懶地躺在客廳的三人沙發上。

    這幾天她太累了,學術上的事,交流上的事,以及個人的事,讓她疲憊不堪。

     周睿波交往甚多,成分複雜,甚至與一些不三不四者有染。

    龌龊下作的猥瑣男不少,開賓利的富二代也大有人在,反正總有一群家夥圍着她轉。

    她知道對方沒動真情,但自己也鮮少真心,大家都這麼心照不宣地逢場做戲,酒肉床笫,就如同從一摞撲克牌裡随機抽取花色。

     桌上攤着星河的論文打印稿,電腦裡也有一份,但周睿波根本懶得去看。

    從直覺上,她不相信這種奇思異想能夠實現;從現實角度,她不可能支持這樣一份與驅油方案相左的方案。

     照理說大氣分子的逃逸,主要限于氫氣和氦氣,連氧氣的逃逸都微不足道。

    相對于氫氣與氦氣的分子量,二氧化碳分子要算是龐然大物了,别說逃逸,不掉下來就算不錯了。

     可星河堅持認為,在上百千米的高空,氣态分子已開始稀少,彼此間的碰撞機會極少,不再處于熱平衡狀态,而且大速率分子的逃逸損失了速度分布律中較快的部分,因此這裡的氣态分子早已不再服從麥克斯韋速度分布律。

    在這種情況下,各種分子逃逸的可能比人們原以為的要大得多。

     周睿波幾次拿起了論文又放下,然後拿起《閱讀者》翻兩頁,再重新拾回論文。

    真正讓她惦念的,是這篇論文的作者。

     這孩子是認真的,不但設計方案詳細,連資金問題也考慮到了。

    但已接受了國際石油組織資金的周睿波,如何能夠鼓勵這種行為? 她有郊外的豪宅要按揭付款,巨額的日常開銷讓她幾乎入不敷出,最重要的是,她已不再那麼年輕沖動。

     雖說周睿波收入不菲,可但凡與人交往,從來都是别人付賬,隻有與星河在一起的花費是出超順差。

    這一段時間她總是對星河請吃請喝,他搶着付賬都不被允許。

    要說是因為學生,其他學生也沒享受過這種待遇。

     也許她動了真情。

     她知道這不現實,貌似什麼都不在意的周睿波其實最在意他人的評價。

    前導師不說,就是所裡同僚和學生的目光就能把她殺死。

     讀到論文中“心理影響”一節時,周睿波幾乎要睡着了,論文掉在腳下。

    也許隻有幾分鐘的時間,周睿波睜開睡眼,又不想洗漱上床,随手打開電視。

     巨大的液晶電視屏幕上,正在播放一個關于恐龍的節目。

     這一期的主角是翼龍,講述的是一隻翼龍如何從南美跨越大西洋前往歐洲交配地的故事。

    它一路上經曆了無數千辛萬苦,克服了重重艱難險阻,終于來到了交配地點。

    但它已經太老了,失去了往昔的領地,得不到雌性的青睐,郁郁寡歡地遠離交配中心,孤獨地等待奇迹出現。

     解說詞冷峻而傷感—— 3天以後,繁殖地上雄性翼龍終于散去了。

    天氣還是特别熱。

     我們的鳥翼龍還沒有完成交配任務。

    更糟糕的是,在炎炎的烈日之下,它徒勞的展示已經付出了沉重的代價,強烈的光線和饑餓終于耗盡了它的生命。

    這個曾經的空中霸主已經雄風不再了。

     它的生命終結了。

    在它輝煌的一生中,它的蹤迹遍及整個世界,但是最終在這裡死去了,死在它40年前第一次交配的地方。

     在它周圍的海灘上是在這次繁殖戰鬥中其他的失敗者。

     大自然不會浪費資源,它們成為了年輕一代的食物。

     “在它輝煌的一生中,它的蹤迹遍及整個世界,但是最終在這裡死去了,死在它40年前第一次交配的地方。

    ” 周睿波滿臉都是淚水,大滴大滴地掉落在那本打開的《朗讀者》上。

     8 酒吧發證事件之後,星河與周睿波的關系變得有些微妙。

    在星河看來,周睿波再怎麼開玩笑,畢竟也是師長,自己當時的沖動有些過分。

    但他感覺周睿波依然故我,沒有什麼異常,心底的不安才一點點平靜下來。

     星河繼續完善他的“大煙囪”計劃,主要還是不計成本地考慮管道自身問題。

    反正他不是設計師,不是成本核算人員。

    隻要算出一個大緻的數量級,其他工作自有别人來做。

     平心而論,在這個方案裡,也有着周睿波的諸多心血。

    雖說周睿波提供幫助的方式主要是打擊,但這種打擊往往讓星河更清晰地看清方案中的問題,然後着手解決。

     就在昨天上午,周睿波還提出了一個诘難。

    到底身出數學專業,有着流體力學的底子,加上以前搞過有關大氣的項目,讓她具備相關知識和敏銳的洞察力。

    她挑釁地詢問星河,是否清楚出口處有湍流的存在? “在高空層面,大氣活動看起來十分平靜,其實孕埋着明顯的胎動,這就是所謂‘晴空湍流’。

    ”周睿波的比喻有時會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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