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嘯如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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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帶槍的人。

    這些人都是有營養裝置的。

    部落長面對已經蠢蠢欲動的人群說完這句話後,把臉重新轉向“眼鏡”。

     “我也不跟你說什麼‘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我就問你一句話:如果不是通過強制,而是通過抽簽,那些沒有拿到營養裝置的人就心甘情願地等死了嗎!”部落長的聲音越說越大,最後幾乎達到了吼叫的地步。

    “别虛僞了!” “眼鏡”害怕地看着部落長。

     “你肯定正在心裡說我瘋了。

    但是我要告訴你,在危急時刻任何所謂的民主,都是他媽的扯淡!”部落長戴上營養裝置,調動語音輸出開關,同時放緩語氣。

    “你的營養裝置呢?” “我沒有。

    ” “嗯?” “你當時說過,發到誰就是誰,沒有的就倒黴。

    ”“眼鏡”一字一闆地重複着部落長當時的指令。

    “在分發完之前,我并沒有給自己預留。

    ” “你以為我會感動嗎?你以為你不使用這個權力就高尚了嗎?”部落長語氣冰冷。

    “如果你的生命得不到保障,還怎麼指揮别人?你的行為應該受到指責和處分!” 說完部落長便轉過頭去不再理“眼鏡”。

     ——12—— 有些沒有營養裝置的人已經奄奄一息了,但執法者們依舊嚴陣以待。

    部落長看着旁邊臉色鐵青的“眼鏡”,似乎想要說點什麼。

     “我可以把我的面罩給别人用一會兒嗎?”一個小姑娘突然開口說話。

     她身邊的執法者向部落長這邊看了一眼。

     部落長皺着眉頭猶豫了片刻,然後回答說: “不行!” “為什麼?”小姑娘不解。

    “媽媽說人與人之間應該互相幫助。

    ” 部落長注意到她的身邊并沒有媽媽。

    大概已經被大潮吞沒了。

    部落長難過地想到。

    她可能還不知道。

    可是面對這張稚嫩的小臉,部落長無法說出他的理由。

     “你這個禽獸不如的家夥,連一個孩子都不如!”“眼鏡”突然咆哮起來。

    “孩子,你可以把面罩給别人用一會兒!叔叔告訴你可以!” 小女孩又朝部落長這裡看了一眼,才怯生生地把營養面罩遞給離她最近的一隻手。

    然而不等小女孩的手縮回來,無數隻手臂便同時伸了過來。

    小女孩被推搡着擠到了一邊,哭泣起來,許多沒有營養面罩的人泥漿飛濺地混戰成一團。

     部落長不動聲色地注視着這一幕。

    他沒有說話,因為還不到時候。

     營養面罩最終被一個在人縫中摸索的老年人搶到,可沒等他吸上兩口,就被旁邊一名中年婦女一把搶過。

    争奪并沒有停止,面罩一次次易手,最後在一個身強力壯的小夥子手裡停留了較長的時間。

    執法者們無聲地默許着這一切。

     “眼鏡”搖頭看着這一切,這并不是他的初衷。

    但部落長還是沒有說話。

     又過了一段時間。

     小女孩的哭聲漸消,也許她意識到這需要消耗過多的氧氣。

    她把手從臉上拿下來,向人群中張望。

     “該把面罩還給我了吧?” 沒有人理睬她。

     其實營養面罩并沒有走遠,就在附近的一個人手中。

     “叔叔,該把面罩還給我了吧?” 那個人無動于衷。

     “叔叔,我頭暈的很,先把面罩給我用一會兒,就一小會兒。

    ” 那人朝她看了一眼,還沒有張口說話,面罩就被旁邊的一個人一把搶過。

     “看見了嗎,你的道德培訓好像還不太完善。

    ”部落長嘲弄地看着“眼鏡”。

     部落長緩緩地站起身來,把自己的營養裝置摘下來按到小女孩的臉上。

    然後他對手持搶來的營養裝置的人喝道。

     “把營養裝置交出來!” 那人驚恐地望着部落長,沒有作聲。

     部落長把槍掏出來,指點着他。

     “交出來!” 那人十分不情願地把營養裝置遞了過來。

     部落長接過營養裝置,在經過小女孩的身邊時,把她抱回到自己原來坐的地方。

    “眼鏡”正閉着眼躺在那裡。

    部落長把小女孩放下,然後把營養裝置按在了“眼鏡”的鼻子上。

     “道德必須建立在公衆素養整個提高的基礎上。

    記住吧我的規劃與災難處理部長大人!” “眼鏡”沒有拒絕部落長的幫助,貪婪地吸着營養裝置裡的營養。

     ——13—— 部落長閉目靠在石壁上,沒有營養面罩的滋味實在是不好受。

    正在這時,他突然感到一股清香湧入鼻腔。

    他睜開眼,發現“眼鏡”把營養裝置又按回到自己的鼻子上。

     旁邊的小女孩正一邊吸氧,一邊無聲地看着部落長。

    部落長沖她笑笑,可是小女孩卻沒有笑。

    她仿佛在與部落長進行一場心靈的對話: “那以後我還應該不應該幫助别人呢?” “剛才的情況你不是都看見了嗎。

    ” “那你為什麼還要幫助這個叔叔呢?”小女孩的眼睛清澈見底。

    “你們為什麼還要互相幫助?” 部落長回避了半天她的目光,最後還是用目光告訴她: “那就幫吧。

    ” 部落長又把面罩給了“眼鏡”。

     “謝謝。

    ”“眼鏡”發自肺腑地道謝。

     部落長搖搖頭。

    “營養裝置隻夠用6個小時。

    ” “你沒有計算過每次大潮經曆的時間?”隔了一會兒,“眼鏡”試探着問道。

     “計算過,按照我的計算,現在就應該退了。

    可是你看,”部落長伸手向天窗一指。

    “還是一片汪洋。

    ” “可是已經比以前清楚多了。

    ”“眼鏡”也擡頭向上觀望。

     “誰知道是不是因為天快亮了的原因?” “反正我覺得應該試試。

    ”經過了那麼的挫折,“眼鏡”似乎已經不再敢堅持自己的意見了。

    “我們何必……等死?” “那——好吧。

    ”說話間部落長注意到,有些人已經不行了。

    地下掩體的密封閥門被大家合力打開。

     可就在打開閥門的那一刹那,部落長感到十分後悔。

     潮水一下子湧了進來! 最後的希望破滅了。

     在被潮水覆蓋前的最後一刻,部落長突然想起了這樣一種說法:在戰争中的最後一場戰役中被最後一顆子彈打中的最後一名士兵是十分不幸的。

     不過現在被打中的至少是一個排。

    這是部落長準備在水中掙紮前的最後的一個想法。

     然而剛才還狂暴的水流卻漸漸地停了下來,平靜下來之後大家才發現水不過隻淹到了自己的胸部。

    原來這是地下掩體入口處的積水,由于障礙的阻擋,它們沒有随同“大部隊”一起退去。

     大家相對狂呼,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潮水正在退去,黎明就要來臨。

     小女孩興奮地向前跑去,一個趔趄幾乎摔倒。

    部落長連忙上去拉住她,結果自己卻摔倒在地。

    小女孩大笑起來。

     部落長笑着從泥漿中疲憊地坐起來,激動地眺望着遠方的地平線。

     前面泥漿裡的一個什麼東西在閃光,部落長走過去把它撿起來。

    那是一個相鄰部落的身份号标簽。

     後來他們才知道,那個部落也意識到了平台承載能力的問題,因此在決定誰上平台時采用了抽簽的方式,結果在大潮到來時全軍覆沒。

     智慧的閃光隻閃了一下就熄滅了。

    部落長在心裡感歎到。

    不過即使他們決出了人選,很可能還是會全體罹難的。

    因為向上的方式畢竟是傳統的思維方式。

     不過不管怎麼說,有閃光總是好的。

     部落長擡頭遠眺,眼中是一片正在向後退去的蔚藍色世界。

     文明将重新開始。

    部落長在心裡對自己說道。

     是的,文明将重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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