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篇 一尊菩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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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牽附上曹家王妃,即平郡王讷爾蘇之福晉為曹寅之長女,雪芹之大姑母。

     這就錯了。

    作小說取自家素材絕不能錯亂輩份,那是倫理道德觀念所難以想像的事(今日之人往往不大理解此義,就亂拉扯了)。

    現在新研究表明:元春本是康熙廢太子胤礽之長子弘皙的王妃。

    弘皙于乾隆四五年舉事,要推翻弘曆乾隆帝,此所謂“雙懸日月照乾坤”——湘雲的牙牌酒令所說的李白名句,暗指兩個皇帝并立(弘皙已設了政府機構)。

     二,張愛玲雖然對妙玉的結局也作了推測,隻是太簡單太模棱兩可。

    她對書中這一重要人物竟無一字評語,似無感情認識,甚至連“骯髒”二字古語本義也不知說明。

    這卻令我吃驚。

    ”骯(kàng)髒(zǎng)是剛直不屈,與“肮髒”毫不相幹。

     三,對原著中人的名字,她指出賈蓉之妻為許氏,續書卻變成“胡”氏,以為或是沒看清、記不得。

    但也指出原來的史大姑娘、史大妹妹,雲妹妹、雲丫頭等,到了續書卻削去“大”字不用,又“雲”一概改“史”,如“史妹妹”、“史丫頭”……。

     這則有何特殊必要與用意?她未有表态。

    此事透着奇怪,她也沒猜出道理。

     為了斥僞返本,她卻先為僞而耗此心血,值不值得?可以有不同評說;但不能不為她的苦心癡意而感動、感激。

     如果說到這個現象的實質,卻要悟知:這正是《紅樓夢》一書的大悲劇。

     張愛玲仿佛是一尊菩薩,為了曹雪芹其人其書,發大慈大悲心願,為觀者衆生說法。

     讀了這“未完”第一篇,覺得這不是女作家張愛玲的上乘文章,有點兒碎,有點兒亂,文筆也不健舉,缺少精氣神。

    其好處是真率,不做作不打扮,有李後主詞“亂頭粗服”之緻。

    她似乎不拘俗世細節,自得自在,甚至是自語自賞,而不是對人宣義,流露着詩人氣質。

    她對本子的稱呼也不求“規範”,什麼“甲本”“乙本”“今乙本”“舊本”“全抄本”……足以讓初學者目迷五色而茫無頭緒。

     但是,我也相信:她後面會有佳文可賞,如同顧虎頭說的:“倒食甘蘆,漸入佳境。

    ”她不會讓人失望。

     詩曰: 仿佛重來觀世音,現身說法自沉吟。

     說來說去無人會,枉費憗憗十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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