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空境界--留戀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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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于水鄉,性情必有所關,豈敢引那“仁者樂山,智者樂水”的古語,豈敢以“智者”為比拟?我是要寫我與大都市的“感情沖突”的來由。

     天津地方的特點是水陸交通要道,自古有南北大運河,有出海入境的大沽口,民豐物阜,風俗奢華,乾隆年間已有“小揚州”的綽号了;再加上清末成了八國租界之地,半殖民地色彩籠罩了這處魚米之鄉,洋樓、柏油馬路……改變了青溪翠葦、綠樹紅牆。

     我十多歲第一回從家裡進入津市(鄉語叫“上衛”,還是明代的遺詞),最強烈的感覺就是不喜歡這種洋式都市。

     都市的一切,對一個“村童”來說當然是事事新奇的,有刺激,有探索,有展拓,但主要的感覺是煩悶,不快活。

    那“馬路”被夏天的烈日一曬,發出一種令我十分難過的氣味和刺目的反光,我有窒息感與“沙漠”感——這一切總括起來說就是把人和自然盡其可能地都隔離起來,我所熟悉習慣的水土忽然都變成了洋灰、砂礫、磚頭、瀝青……我很難承受這種“巨變”。

     這一點其實是短言所不能說清的,我在此的用意是将我生長的“時空”的“空”,先粗粗交待一下,然後再講幾句“時”。

     我出生于民國七年,1918,歲次戊午。

    而轟轟烈烈、覆地翻天的五四運動就發生在後一年。

    不必詞費,這是一個最簡明的“時代标志”了。

     這就說明,我的“時空”都處在一個“交叉”點上,交叉就是“矛盾”——而那矛盾并不微末細小,所以足夠讓我這個村童“承擔”的——我幼稚的心靈上早就有一種迷惘與“不好辦”的莫名之惆怅。

     我半懂事時,以至上小學,那是“城頭變幻大王旗”(魯迅先生詩)的年代,熟聞什麼“奉軍”、“敗兵”……一串名詞,還有“抵制日貨”、“反對二十一條”的口号印象很深。

    其他政、法、哲、思(潮)等等,一概無緣聽到,更談不上理解與吸取,甚至親聆老農民對“時局”所抒發的感慨:“這号人,弄不好,還得出真龍天子才行!” 因此,我既少知識,更缺師導。

    思想,志向,都不在我這兒發生自覺性。

    這是很可憐的。

     從文化講,五四是認為中華祖宗幾千年的一切都不行了,都該扔掉毀卻,另行尋祖認宗方能活命。

    于是從外湧入的紛然雜陳。

    躁動、雜亂、膚淺、庸俗、無聊……是時代的特征吧,青年人的教養與教育、志趣與路向,也脫離不了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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