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明修暗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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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他就“悉聽尊便”,不遑恤矣。

     還有奇的,“知其子者莫若父”,讀者以為賈政給人的“印象”,總離不開一條:見了寶玉就瞪眼,申斥,排揎,罵“畜生”、“孽障”——以為他對寶玉是“恨之入骨”的了。

    這真真是“被作者瞞過”(脂硯語)。

    今時人己不懂二三百年前八旗大家父子的關系,嚴厲至極,不能當衆表現出一點兒撫愛之情——于是都大罵賈政“封建勢力”。

    其實又弄錯了。

    ——怎麼說?如何會錯了? 我請你看看這一例: 第二十三回,元春怕園子荒閉,傳命姊妹寶玉等可以入園居住。

    那賈政遂召集子女,都先到了,隻寶玉不敢來(怕又是責斥),“一步挪不了三寸”。

    及至到了房門,趙姨娘打起簾子,寶玉低身挨入(也許是倚門而立。

    門口側立,是舊時晚輩進屋後的侍立的“合法”地位)。

    那賈政舉日一看,—— 見寶玉站在跟前:神采飄逸,秀色奪人。

     請看這八個斤兩奇重的大字!這一種“描寫”,又是詩的傳神句法,畫的“頰上三毫”。

    但這種奪人的神采,不由黛、钗或任何一位女兒心目中傳來,卻偏偏從嚴父的心臆中流露而出。

    那筆似乎輕輕一點即止,實則其力千鈞,因為整部書中賈政也從不曾“假以詞色”的,漫說如此着語了。

     這又是一層似明而暗、似暗又明的寫法。

     以上,人人都說寶玉的禀性乖張奇僻,到底是怎麼一個樣子?書中又是在哪兒寫的?這是直到第二十一回,襲人箴寶玉,這才首次“正”寫然而回目既标上一個“箴”字,可知雪芹是“又要蒙蔽讀者”(脂硯語),他總是先從俗常“正統”觀念的角度去“明”寫寶玉之“短”之“病”,而隻在“暗”裡淡淡傅彩,輕輕勾線——透露的真情何在?讓我們自去“參禅”,自尋悟境。

     襲人為什麼要“箴”他?所“箴”者皆是何綱何目?這就說來話長。

    在寶玉的原來秉賦上,從“神遊”起,又更加上了新的乖僻、迂闊、荒誕……。

    所以在第五回回後,戚序本有一段總評,說得最好: 将一部(書)全盤點出幾個(人物),以陪襯寶玉,使寶玉從此倍偏,倍癡,倍聰明,倍潇灑,亦非突如其來。

    作者真妙心妙口,妙筆妙人! 這正是一位最懂得(理解)寶玉和雪芹的人,才批得出這樣的妙語。

    你看他雖隻用排句舉出四點,也恰恰是世俗貶者的與知音見賞者的高層評贊的兩大“對立面”這就可知,襲人之箴,大約不出那“偏”、“癡”的欄目之外了。

     那是元春省親既罷,史湘雲首次見面——她總是在熱鬧繁華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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