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詩化”的要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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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事”的“散文”!(可惜,畫家們總是畫那“葬花”、“讀西廂”、“撲蝶”等等,而竟無人來畫一畫這回書的詩境。

    ) 再看寶玉私祭金钏這一回書。

    這兒也有“詩”嗎?不差,有的:此例前章略略引過,卻并非從這個角度着眼。

    如今讓我們“換眼”重觀,則在那過壽日的一片熱鬧聲中卻傳出這麼一段誰也意想不到的清涼之音。

    那日鳳姐的生辰,寶玉與她,叔嫂相知,從秦可卿的始末原由,便可盡明(從首次到東府遊宴午憩那回,即寶、鳳同往以後探病、赴唁、送殡、郊宿,總還是二人一起。

    此為書中正脈)。

    況是老太太高興主持,人人迎奉,寶玉應該比他人更為盡情盡禮才是但他卻于頭一日将茗煙吩咐齊備,當日清晨,滿身素服,一言不發,上馬從北門(即北京德勝門)奔向城外。

    在荒僻冷落的郊外,小主仆二人迤逦覓到水仙庵。

    入庵之後,并不參拜,隻瞻仰那座洛神的塑像,見那驚鴻素影,蓮臉碧波,仙姿觸日,不覺淚下。

    然後特選“井”邊,施禮一祭,心有所祝,口不便言——茗煙小童知趣,跪下向那被祭的亡靈揣度心曲,陳詞緻悃:你若有靈,時常來望看二爺,未嘗不可!…… 你說這是“叙事”散文?我看這“事”這“叙”,實在是詩的質素,詩的境界。

     到底文與詩怎麼區分?在别人别處,某家某書來說,那不是什麼難題但在雪芹的《紅樓夢》,可就令人細費神思——想要研究、查閱“文論”、“詩論”的“工具書”了。

     先師顧羨季先生,是著名的苦水詞人,名随,清河人,詩、詞、曲(劇)、文、論、書法諸多方面的大師,昔年講魯迅小說藝術時,指出一個要義:對人物的“詩化”比對大自然的描寫重要得多,後者甚且不利于前者。

    他在《小說家之魯迅》中說:我說小說是人生的表現,而對于大自然的詩的描寫與表現又妨害着小說的故事的發展、人物的動力。

    那麼,在小說中,詩的描寫與表現要得要不得呢?于此,我更有說:在小說中,詩的描寫與表現是必要的,然而卻不是對于大自然。

    是要将那人物與動力一齊詩化了,而加以詩的描寫與表現,無需乎藉了大自然的幫忙與陪襯的。

    上文曾舉過《水浒》,但那兩段,卻并不能算作《水浒》藝術表現的最高境界。

    魯智深三拳打死了鎮關西之後,“回到下處,急急卷了些衣服盤纏細軟銀兩,但是舊衣粗重都棄了,提了一條齊眉短棒,奔出南門,一道煙走了。

    ”林沖在滄州聽李小二說高太尉差陸虞候前來不利于他之後,買了“把解腕尖刀帶在身上,前街後巷,一地裡去尋。

    ……次日天明起來,……帶了刀又去滄州城裡城外,小街夾巷,團團地尋了三日。

    ”宋公明得知何濤來到郓城捉拿晁天王之後,先穩住了何濤,便去“槽上鞁了馬,牽出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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