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齊書卷八 帝紀第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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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而責十焉。

    賦斂日重,徭役日繁,人力既殫,帑藏空竭。

    乃賜諸佞幸賣官,或得郡兩三,或得縣六七,各分州郡,下逮鄉官亦多降中旨,〔三一〕故有敕用州主簿,敕用郡功曹。

    於是州縣職司多出富商大賈,競為貪縱,人不聊生。

    爰自鄴都及諸州郡,所在徵稅,百端俱起。

    凡此諸役,皆漸於武成,至帝而增廣焉。

    然未嘗有帷薄淫穢,唯此事優於武成雲。

     初河清末,武成夢大蝟攻破鄴城,故索境內蝟膏以絕之。

    識者以後主名聲與蝟相協,亡齊徵也。

    又婦人皆剪剔以著假髻,而危邪之狀如飛鳥,至於南面,則髻心正西。

    始自宮內為之,被於四遠,天意若曰元首剪落,危側當走西也。

    又為刀子者刃皆狹細,名曰盡勢。

    遊童戲者好以兩手持繩,拂地而卻上,跳且唱曰「高末」,高末之言,蓋高氏運祚之末也。

    然則亂亡之數蓋有兆雲。

     論曰:武成風度高爽,經算弘長,文武之官,俱盡其力,有帝王之量矣。

    但愛狎庸豎,委以朝權,帷薄之間,淫侈過度,滅亡之兆,其在斯乎?玄象告變,傳位元子,名號雖殊,政猶己出,跡有虛飾,事非憲典,聰明臨下,何易可誣。

    又河南、河間、樂陵等諸王,或以時嫌,或以猜忌,皆無罪而殞,非所謂知命任天道之義也。

    後主以中庸之姿,懷易染之性,永言先訓,教匪義方。

    始自襁褓,至于傳位,隔以正人,閉其善道。

    養德所履,異乎春誦夏弦;過庭所聞,莫非不軌不物。

    輔之以中宮嬭媼,屬之以麗色淫聲,縱韝紲之娛,恣朋淫之好。

    語曰「從惡若崩」,蓋言其易。

    武平在禦,彌見淪胥,罕接朝士,不親政事,一日萬機,委諸兇族。

    內侍帷幄,外吐絲綸,威厲風霜,志迴天日,虐人害物,搏噬無厭,賣獄鬻官,溪壑難滿。

    重以名將貽禍,忠臣顯戮,始見浸弱之萌,俄觀土崩之勢,周武因機,遂混區夏,悲夫!蓋桀、紂罪人,其亡也忽焉,自然之理矣。

     鄭文貞公魏徵總而論之曰:神武以雄傑之姿,始基霸業;文襄以英明之略,伐叛柔遠。

    于時喪君有君,師出以律。

    河陰之役,摧宇文如反掌;渦陽之戰,掃侯景如拉枯。

    故能氣攝西鄰,威加南服,王室是賴,東夏宅心。

    文宣因累世之資,膺樂推之會,地居當璧,遂遷魏鼎。

    懷譎詭非常之才,運屈奇不測之智,網羅俊乂,明察臨下,文武名臣,盡其力用。

    親戎出塞,命將臨江,定單于於龍城,納長君於梁國,外內充實,疆埸無警,胡騎息其南侵,秦人不敢東顧。

    既而荒淫敗德,罔念作狂,為善未能亡身,餘殃足以傳後。

    得以壽終,幸也;胤嗣不永,宜哉。

    孝昭地逼身危,逆取順守,外敷文教,內蘊雄圖,將以牢籠區域,奄一函夏,享齡不永,勣用無成。

    若或天假之年,足使秦、吳旰食。

    武成即位,雅道陵遲,昭、襄之風,漼焉已墜。

    洎乎後主,外內崩離,眾潰於平陽,身禽於青土。

    天道深遠,或未易談,吉兇由人,抑可揚搉。

     觀夫有齊全盛,控帶遐阻,西苞汾、晉,南極江、淮,東盡海隅,北漸沙漠,六國之地,我獲其五,九州之境,彼分其四。

    料甲兵之眾寡,校帑藏之虛實,折衝千裡之將,帷幄六奇之士,比二方之優劣,無等級以寄言。

    然其太行、長城之固自若也,江淮、汾晉之險不移也,帑藏輸稅之賦未虧也,士庶甲兵之眾不缺也;然而前王用之而有餘,後主守之而不足,其故何哉?前王之禦時也,沐雨櫛風,拯其溺而救其焚,信賞必罰,安而利之,既與共其存亡,故得同其生死。

    後主則不然,以人從欲,損物益己。

    彫牆峻宇,甘酒嗜音,廛肆遍於宮園,禽色荒於外內,俾晝作夜,罔水行舟,所欲必成,所求必得。

    既不軌不物,又暗於聽受,忠信不聞,萋斐必入,視人如草芥,從惡如順流。

    佞閹處當軸之權,婢媼擅迴天之力,賣官鬻獄,亂政淫刑,刳剒被於忠良,祿位加於犬馬,讒邪並進,法令多聞,持瓢者非止百人,搖樹者不唯一手。

    於是土崩瓦解,眾叛親離,顧瞻周道,鹹有西歸之志。

    方更盛其宮觀,窮極荒淫,謂黔首之可誣,指白日以自保。

    馳倒戈之旅,抗前歌之師,五世崇基,一舉而滅,豈非鐫金石者難為功,摧枯朽者易為力歟? 抑又聞之:皇天無親,唯德是輔;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齊自河清之後,逮于武平之末,土木之功不息,嬪嬙之選無已,征稅盡,人力殫,物產無以給其求,江海不能贍其欲。

    所謂火既熾矣,更負薪以足之,數既窮矣,又為惡以促之,欲求大廈不燔,延期過曆,不亦難乎!由此言之,齊氏之敗亡,蓋亦由人,匪唯天道也。

     校勘記 〔一〕 北齊書卷八 按此卷原缺,後人以北史卷八齊紀下後主紀補。

    三朝本卷末有宋人校語「此卷與北史同」。

     〔二〕 戊寅 諸本「戊寅」作「庚寅」。

    北史卷八、通鑑卷一六九作「戊寅」。

    按天統元年(五六五)四月癸醜朔,有「戊寅」,無「庚寅」,今據北史改。

     〔三〕 以瀛州刺史尉粲為太尉斛律光為大將軍東安王婁叡為太尉 通鑑卷一六九此條胡三省注:「尉粲、婁叡並為太尉,此承齊紀之誤。

    按尉粲傳(本書卷一五)粲為太傅,當從之。

    」殿本考證雲:「考武成紀(本書卷七)河清三年(五六四)冬十二月,以斛律光為太尉,是『太尉』二字當屬下句讀。

    『為』字下(指「尉粲為」下),疑脫『太傅』二字。

    」按武成紀(補)大寧元年(五六一)十一月稱「以太尉尉粲為太保」。

    太保班在太尉上,不應此時又退到太尉。

    當如殿本考證之說,「尉粲為」下脫「太傅」二字。

     〔四〕 封太上皇帝子儼為東平王 按本書卷七武成紀(補)河清三年(五六四)九月已稱封儼為東平王,這裏重出。

     〔五〕 仁堅為北平王 諸本「堅」都作「固」。

    按下武平三年(五七二)兩見北平王仁堅。

    卷一二武成十二王傳(補)也稱「北平王貞字仁堅」。

    李百藥北齊書據其父德林舊稿寫成。

    德林避隋諱,改「堅」為「固」,這一處百藥漏改,北史仍之,此紀又仍北史之舊。

    今回改以歸一緻。

     〔六〕 冬十月乙卯 諸本「乙卯」作「己卯」,北史卷八作「乙卯」。

    按天統二年(五六六)十月有「乙卯」,無「己卯」,今據改。

     〔七〕 徙馮翊王潤為太尉 張森楷雲:「北史改官,例不稱『徙』。

    此『徙』字蓋當為『徒』,上脫『司』字。

    後人見『徒』字於義不屬,妄改為『徙』。

    按高潤在天統元年(五六五)四月為司徒。

    這次改官,他人都書原官,不應高潤獨缺,張說是。

     〔八〕 仁約為樂浪王 按卷一二武成十二王傳(補)無「仁約」,仁幾下面是樂平王仁邕。

    此人疑名約,字仁邕,這裏本無「仁」字,後人見兄弟名都有「仁」字,也加了此字。

    「樂浪」「樂平」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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