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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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發穿綠,那的确……”在那燈光黃暗的廣廳裡,我找來找去看不見那紅頭發的人,後來在汽車上一路想着,頭發難道真有大紅的麼?很為困惑。

     以後我從來沒有自動地去聽過音樂會,就連在夏夜的公園裡,遠遠坐着不買票,享受露天音樂廳的交響樂,我都不肯。

     教我琴的先生是俄國女人,寬大的面頰上生着茸茸的金汗毛,時常誇獎我,容易激動的藍色大眼睛裡充滿了眼淚,抱着我的頭吻我。

    我客氣地微笑着,記着她吻在什麼地方,隔了一會才用手絹子去擦擦。

    到她家去總是我那老女傭領着我,我還不會說英文,不知怎樣地和她話說得很多,連老女傭也常常參加談話。

    有一個星期尾她到高橋遊泳了回來,驕傲快樂地把衣領解開給我們看,粉紅的背上曬塌了皮,雖然已經隔了一天,還有興興轟轟的汗味太陽味。

    客室的牆壁上挂滿了暗沉沉的棕色舊地毯,安着綠漆紗門,每次出進都是她丈夫極有禮貌地替我們開門,我很矜持地,從來不向他看,因此幾年來始終不知道他長得是什麼樣子,似乎是不見天日的陰白的臉,他太太教琴養家,他不做什麼事。

     後來我進了學校,學校裡的琴先生時常生氣,把琴譜往地上一掼,一掌打在手背上,把我的手橫掃到鋼琴蓋上去,砸得骨節震痛。

    越打我越偷懶,對于鋼琴完全失去了興趣,應當練琴的時候坐在琴背後的地闆上看小說。

    琴先生結婚之後脾氣好了許多。

    她搽的粉不是浮在臉上——離着臉總有一寸遠。

    松松的包着一層白粉,她竟向我笑了,說:“早!”但是我還是害怕,每次上課之前立在琴間門口等着鈴響,總是渾身發抖,想到浴室裡去一趟。

     因為已經下了幾年的工夫,仿佛投資開店,拿不出來了,棄之可惜,所以一直學了下去,然而後來到底不得不停止了。

    可是一方面繼續在學校裡住讀,常常要走過那座音樂館,許多小房間。

    許多人叮叮咚咚彈琴,紛紛的琴字有搖落、寥落的感覺,仿佛是黎明,下着雨,天永遠亮不起來了,空空的雨點打在洋鐵棚上,空得人心裡難受。

    彈琴的偶爾踩動下面的踏闆,琴字連在一起和成一片,也不過是大風把雨吹成了煙,風過處,又是滴滴搭搭稀稀朗朗的了。

     彈着琴,又像在幾十層樓的大廈裡,急急走上仆人苦力推銷員所用的後樓梯,灰色水泥樓梯,黑鐵欄幹,兩旁夾着灰色水泥牆壁,轉角處堆着紅洋鐵桶與冬天的沒有氣味的灰寒的垃圾。

    一路走上去,沒遇見一個人;在那陰風慘慘的高房子裡,隻是往上走。

     後來離鋼琴的苦難漸漸遠了,也還聽了一些交響樂,(大都是留聲機上的,因為比較短)總嫌裡面慷慨激昂的演說腔太重。

    倒是比較喜歡十八世紀的宮廷音樂,那些精緻的Minuet,尖手尖腳怕碰壞了什麼似的——的确那時候的歐洲人迷上了中國的磁器,連房間家具都用磁器來做,白地描金,非常細巧的椅子。

    我最喜歡的古典音樂家不是浪漫派的貝多芬或蕭邦,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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