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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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會公道一些。

    他們明白,大汽車廠商如果存心要壓他們一下,是有種種辦法的。

    但是,講到家具嘛……”他搖了搖頭。

    “那可休想有辦法。

    那幫騙子手會發笑的。

    他們把垃圾貨盡量擡高價格出售,然後打個折扣,把單據轉讓給信貸公司。

    支付這筆差額的,就是象羅利那樣根本付不起錢的小八拉子。

    ” 巴巴拉問:“他的飯碗保得住嗎?我指的是羅利。

    ” “隻要不出其他事情,”溫蓋特說,“我想我能打包票保住。

    ” 韋斯·格羅佩蒂催促道:“看在老天爺份上,不要再談下去了!讓我們吃吧!” 這天晚上,布雷特·迪洛桑多,一反常态,大半時間都不出聲,在接下來吃飯的時候,他還是那樣沉默。

    今晚布雷特看到了羅利·奈特和梅·盧的生活條件;他們在那座破敗不堪、一股垃圾臭味的公寓裡的那間簡陋鬥室;那一帶不計其數的其他樓房,或者是不相上下,或者是等而下之;内城大部分地區普遍流行的病痛和貧困,這一切深深打動了他的心。

    以前他也到過内城,走過那裡的街道,但是,剛才幾個鐘頭裡的見識和沉痛心情,以前卻從未有過。

     當初他所以要求巴巴拉讓他看看今晚的拍片,一則是出于好奇,一則是因為她整顆心都放在這個計劃上面,近來難得和他見面。

    他萬萬沒有料到,自己在思想感情上竟然也深深陷了進去。

     倒不是說他以前沒有發覺底特律黑人區的種種問題。

    當他看到住房方面可怕到極點的情況,他決不會蠢得提出這樣的問題:為什麼不搬到别的地方去呢?布雷特早已知道,那裡的人,特别是黑人,在經濟方面和社會方面,都捆住了手腳,動彈不得。

    盡管内城的生活費用很高,但是郊區的生活費用還要高,哪怕郊區肯讓黑人搬去,也不行。

    何況有的郊區還不許黑人搬去,依然用上成千種微妙的和不怎麼微妙的手法,在實行種族歧視呢。

    譬如說迪爾博恩吧,那裡是福特汽車公司的大本營,優點有不少,算到底,最後一項就是沒一個黑人居民,原因是中等階級的白人人家把黑人當做冤家對頭,凡是那坐穩交椅的市長搞出來的刁鑽促狹手法,他們都支持。

     布雷特也知道,在當地的一九六七年暴動之後,成立了用心良苦的新底特律委員會,最近又改稱為新底特律公司,他們曾經出力幫助内城建設。

    基金全部湊齊了,有些住房也開始興建了,可是,正如一個委員指出的:“我們是通告長篇累牍,磚頭少得可憐。

    ” 另一個委員想起了塞西爾·羅得斯①臨死前的一句話:“做了的太少——要做的太多。

    ” ①十九世紀末英國資本家、殖民主義者、血腥剝削和殘殺非洲(南非)黑人的劊子手。

     這兩句話都出于個别人之口,他們眼看到各個組織,包括市政府、州政府和聯邦政府等等組織隻幹出微乎其微的事,都感到不耐煩了。

    雖然一九六七年暴動已經過去幾年了,可是,除了時斷時續的修修補補之外,根本沒做一件事,把所以掀起暴動的環境來個徹底改善。

    布雷特不由得納悶:如果這麼多人合在一起,都失敗了,那麼一個人,個别一個人,能指望搞出什麼名堂來呢? 于是他記起了:有人在談論到拉爾夫·納德時,曾經提出過那個問題。

     布雷特感到巴巴拉的眼睛在看他,就向她轉過臉去。

    她微微一笑,但是,對他的沉默卻不說什麼;如今彼此都非常了解,無論是各人的情緒也好,之所以有這樣情緒的原因也好,都用不着說明了。

    布雷特暗自想道,巴巴拉今晚不能再美了。

    在剛才談論那時,她一臉虎虎生氣,流露出興趣,智慧,熱情。

    在布雷特認識的姑娘中,隻有她,他最最看重,這就是為什麼他不管她一直死也不肯跟他同床,還是同她見面的緣故。

     布雷特知道,巴巴拉對自己能參加這部影片的攝制,能同韋斯·格羅佩蒂一起工作,感到十分滿意。

     這會兒格羅佩蒂把盆子朝後一推,用餐巾抹了抹嘴巴和胡子。

    這矮個子電影導演,依然戴着黑貝雷帽,剛才一直在吃斯特羅加諾夫式牛肉加面條,大口大口喝着奇昂蒂紅葡萄酒,把飯菜沖下去。

    他滿意得嗯嗯的響。

     “韋斯,”布雷特說,“你真想卷進——真正卷進——你拍電影的那些個主題裡去嗎?” 導演一臉驚訝。

    “你是指搞改革運動的胡鬧嗎?把人家刺一下嗎?” “是的,”布雷特應道,“我就是指那種胡鬧。

    ” “去它的!不錯,我有興趣;非有興趣不可。

    不過,興趣一過,我還是拍我的電影,小夥子。

    就是這麼回事。

    ”格羅佩蒂摸摸胡子,把餐巾沒有揩掉的一段面條拿掉。

    他又補上一句說:“不論一地金鳳花,還是一條下水道——我一知道在那兒,我要的就隻是正确的鏡頭,攝影機的角度,照明,音響的配合。

    卷進去才叫胡鬧呢!卷進去要賠上全部時間呐。

    ” 布雷特點點頭。

    他沉吟道:“我也是這麼想的。

    ” 在汽車裡,布雷特一面開車送巴巴拉回家,一面說:“搞得不錯,是嗎?那影片。

    ” “真不錯!”她坐在前座靠近中間的地方,緊偎在他身邊。

    他打橫裡一轉臉,就會碰到她頭發,他已經碰到過好幾次了。

    “我真替你高興。

    這你也知道。

    ”“是的,”她說。

    “我知道。

    ”我不願意跟我一起生活的女人不做一點特殊的事,完全是她自己的事。

    “”假如我同你在一起生活,這點我會記住的。

    “自從幾個月前,那天晚上他們談到一起生活以來,他們誰都是第一次提到可能一起生活的事。

    ”你又想過沒有?“想過,”她說。

    “就此而已。

    ”布雷特等着,徑自穿過傑斐遜路口的車輛,到了克萊斯勒高速公路上,他才問道:“願意談談這件事嗎?”她搖搖頭表示反對。

    “影片還要拍多久?” “大概再要一個月。

    ”“你會忙嗎?”“我想會的。

    怎麼?”“我準備出門一次,“布雷特說。

    ”到加利福尼亞去。

    “但是,她一追問他原因,他卻不告訴她是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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