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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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美的’,究竟是什麼意思。

    ” 在接着而來的一片沉默裡,他不知道是否把她冒犯了。

    他可以聽到湖水拍岸聲、營營蟲聲、遠處一隻舷外馬達聲。

    羅韋娜沒有出聲。

    于是,冷不防的,她彎下身,親他嘴。

     他還來不及回敬,她已經跳起身,跑下了岸灘,朝着湖奔去。

    從水邊,她回頭喊道:“漢克叫我特别照顧你那會兒,說你出名是個可愛的人。

    現在讓我們回去吧。

    ” 到了船上,船向西岸開去時,他問:“漢克還說了些什麼?” 羅韋娜考慮了一下。

    “呃,他告訴我,你會成為這裡最最重要的人物,有朝一日你會做你們公司的頭頭。

    ” 這時候,亞當放聲笑了。

     可他對克賴澤爾和他的動機還是想弄個明白。

     夕陽西下,一個個鐘頭過去了,别墅裡的聚會還是不散,熱熱鬧鬧的。

     在夕陽最終消失前,好象哨兵黑影似的一排白桦後面,湖水色彩千變萬化。

     一陣微風吹皺了湖面,帶來了松樹香味的新鮮空氣。

    暮色四合,轉眼間天黑了。

    星星閃現,夜寒料峭,聚會從陽台上移到了室内,在巨大的岩石壁爐裡,高高堆着的柴禾和木柴熊熊燒着。

     漢克·克賴澤爾,這個和顔悅色的殷勤主人,就象白天時分一樣,似乎到處都有他的影蹤。

    兩個酒吧間和一間廚房裡都是人手齊備,忙忙碌碌;克賴澤爾早先說每天二十四小時内都供應吃喝,看來倒是實話。

    在狩獵莊子款式的寬敞起居室裡,聚會分成了幾組,有并有合的。

    圍着皮埃爾·弗洛登海爾的一簇人,連珠炮一般問着車賽的各種問題。

    “……譬如說車賽的勝負是在修理加油站裡決定的。

    這是你的經驗嗎?”……“是的,但是賽車手的計劃也決定勝負。

    在比賽前,你計劃怎樣一圈一圈跑完全程。

    在比賽時,你計劃着下一圈怎麼跑,把早先的計劃改變了……”那個電視明星,先前有點束手束腳,現在卻大顯身手,維妙維肖地學着美國總統,算是在電視裡跟一個汽車制造商和一個環境污染問題專家在一起,竭力說好話給這兩個人消氣。

     “污染,連同所有的缺點,也是我們偉大美國的專長……我的科學顧問都向我擔保,汽車現在造成的污染要比以前輕——如果沒有更多的汽車,至少是會這樣的。

    ”(咳,咳,咳!)……“我保證這個國家裡重新會有清潔空氣。

    政府的政策是要把清潔空氣輸送到每戶人家……”聽他說話的那批人中間,有一兩個看上去闆着臉,但大多數卻哈哈笑了。

     有幾個姑娘,包括斯特拉和埃爾茜,從這組走到那組。

    羅韋娜還是待在亞當身邊。

     午夜來了又去了,人漸漸稀了。

    客人們打着呵欠,伸着懶腰,過不久,紛紛登上壁爐邊的石級,有幾個從走廊上向留在下面的熬夜客道着晚安,有一兩個人從陽台上走出去,大概是從漢克·克賴澤爾早先指給亞當看的那另一條路走進他們房間的。

    最後,克賴澤爾端着一杯酸麥芽布滂威士忌酒,上樓去了。

    不一會兒,亞當看到,埃爾茜也不見了。

    布雷特·迪洛桑多和那個紅頭發女人斯特拉也不見了,在臨走前一段時間裡,他們一直是形影不離的。

     在那巨大的壁爐裡,木柴已經燒成了灰燼。

    亞當和羅韋娜坐在靠近火爐的一隻沙發裡,除了他們以外,隻有一組人還留在房間的那頭,依舊喝着鬧着,分明還想再待一長段時間。

     “來點夜宵嗎?”亞當問。

     羅韋娜搖搖頭。

    她最後的那杯兌水的淡味蘇格蘭威士忌酒,足足喝了一個鐘頭。

    整個夜晚,他們一直談着,多半是談亞當的事,倒不是亞當要這麼做,而是因為羅韋娜巧妙地回避了她的身世問題。

    可是,他終于也弄清楚她是專教英語的,這一點,她在承認之前,先是笑着引了塞萬提斯的一句話:“我的記性壞得很,有不少次連自己名字也忘掉了。

    ”這時候他站起身來。

     “讓我們到外面去吧。

    ”“行。

    ”他們離開了,那另一組人沒一個朝他們看一眼。

     月亮已經升起。

    夜涼如水,空氣倒真清新。

    月光灑在湖面上。

    他感到羅韋娜在打寒噤,就伸出胳臂摟住她。

     “看樣子,”亞當說,“幾乎人人都已經上床去睡了。

    ” 羅韋娜又是輕盈盈一笑。

    “我看見你在留心。

    ” 他把她轉過身來,托起她的臉,吻她。

    “我們也去吧。

    ” 他們的嘴唇又碰在一起。

    他感到她兩隻胳臂把他摟緊了。

     她悄聲說:“我說的全是真話。

    這可沒訂在合同上。

    ” “我知道。

    ” “在這兒,一個做姑娘的可以自己安排一切,不過,漢克總是代勞。

    ” 她偎得更緊了。

    “漢克要你明白這一點。

    你對他怎麼看法,他可關心呢。

    ” “這會兒,”他也悄聲回答,“我根本沒想到漢克。

    ” 他們從外面回廊走進了亞當的房間——就是他今天早晨到達時走過的那條路。

    房内暖烘烘的。

    不知什麼人,想得周到,已經進來生了火;此刻,火舌把光影投到了天花闆上。

    床罩已從雙人床上拿掉,被褥攤了開來。

    …… 他原以為會溫存一番。

    誰知他偏偏發現,羅韋娜野得很,這先是叫他驚訝,轉眼又興奮起來,不久也象火燒似的了。

    憑着以往的經驗,他心裡說什麼也沒準備她有這樣狂風驟雨一般的情欲。

    ……就這樣他們過了一夜。

     将近黎明,她調皮地問他:“你還認為黑的就是美的嗎?” 他告訴了她,說的是心裡話:“我現在更是這麼想了。

    ” 他們本來一直并排躺着,不出一點聲。

    這時羅韋娜撐起身來,望着他,她在微笑。

    “可你這個白佬嘛,倒不算壞。

    ” 正象頭天下午一樣,他點了兩支煙,遞給她一支。

    隔了一會,她說:“想來黑的是美的,就象人家說的一樣。

    可話又說回來,碰到萬事如意的日子,想來,在你眼裡,什麼都是美的。

    ” “今天就是這樣的日子嗎?” “可你知道,今天,我要怎麼說嗎?今天,我要說‘醜的就是美的’!” 天慢慢亮了。

    亞當說:“我要再見見你。

    我們怎麼來安排一下?” 羅韋娜還是第一次沒好聲氣。

    “我們不再見面,這我們誰都明白。

    ”他一表示反對,她就伸出一隻手指掩上了他的嘴。

    “我們誰對誰都沒有扯過謊。

    不要讓我們開這個頭吧。

    ” 他知道她是對的,到此為止。

    底特律既不是巴黎,也不是倫敦,甚至也不是紐約。

    骨子裡,底特律還是個小鎮,剛開始容忍以前素來不能容忍的事情,但是,底特律和羅韋娜,他不能兼而有之——絕對辦不到。

    想到這一點,他禁不住傷心起來。

    整天悲傷。

    當天下午四五點鐘,他也是這樣凄凄涼涼地離開了希金斯湖,往南走上歸程。

     他向主人臨别道謝時,漢克·克賴澤爾說:“話談得不多,亞當。

    但願再有機會。

    下星期打電話給你,怎樣?” 他叫克賴澤爾盡管打來。

    羅韋娜卻不在眼前。

    一個鐘頭以前,在兩扇鎖着的房門裡面,亞當已經私下同她告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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