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另一半的中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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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老人,在一小塊一小塊地裡幹着農活的老妪和孩子……一切仍在訴說着西部的貧困。

     8月是蕭瑟的季節。

    西部的景象裸露在蕭瑟之中,如同幹墨筆觸勾勒在生宣紙上的繪畫草圖。

    偶見紅的瓦和刷了白灰或貼了白瓷磚的牆,竟使我有眼前一亮的感覺。

    盡管白瓷磚貼在農家房舍的外牆體上是那麼不倫不類,然而一想到有西部的農家肯花那一份錢,還是不禁有些感動。

    西部農民希望過上好日子的那種世代不泯的追求,像楊白勞給喜兒買了并親手紮在女兒辮子上的紅頭繩——父女倆自是喜悅着;看着那情形的人,倘對人世間的貧富差距還保留着點兒憂患,則就會難免地心生愀然…… 從西部返回時,我登上了一次特别的列車。

    因為還要中途到廣州去,故我得在鹹陽下車,再去機場。

     我持的是一張無座号的票,原以為注定是得在列車上站五六個小時了;卻幸運得很,偏巧登上了一節空着幾排座位的車廂。

    剛剛落座,列車已經開動。

    定睛掃視,發現自己置身在民工之間。

    手往小桌闆上一放,覺得黏。

    細看桌闆,遍布油污,顯然很久沒被人擦過了。

    于是顧惜起衣袖來,往起擡胳膊時,衣袖和桌闆,業已由于油污的緣故,難舍難分了。

    于是進而顧惜衣服和褲子,往起站時,衣服和褲子也不那麼情願與座椅分開了,那座椅也顯然早該有人擦擦卻很久沒被人擦過了。

    好在布袋裡是有些紙的,于是取出來細細地擦。

    最後一張紙也用了,擦過後卻依然是污黑的。

     這時我注意到對面有好奇的目光在默默打量我,便有幾分不自然了——一個人和某些跟自己有些不一樣的人置身在同一環境,他對那環境的敏感,是會令那某些人大不以為然的。

    這一點,我這個寫小說的人是心中有數的。

    當年我是連隊生産一線的知青時,甚至以同樣冷的目光,默默打量過陪着首長對連隊進行視察的團部或師部的機關知青。

    那一種冷的目光中,具有知青與知青之間的嫌惡意味。

    何況,在那一節車廂裡,我和我周圍的人們之間的關系,連大命運相同的知青們之間的關系都不是。

    我将一堆污黑的紙團用手絹兜着,走過車廂扔入垃圾桶,回來垂着目光又坐下了。

    原來這一節車廂的絕大部分座位也都有人坐着,隻我坐的那地方空着兩三排座位而已。

    座位、桌闆、窗子、地面、四壁、廁所、洗漱池——那列車的一切都肮髒極了。

     我将手絹鋪在桌闆上,取出一冊雜志來看。

    偶一擡頭,見一個站在過道裡的中等身材的青年還在打量我。

    他臉頰消瘦,11月份了穿得還那麼少。

    一件T恤衫,外加一件攤上買的迷彩服而已。

    T恤衫的領子和迷彩服的領子,都已被汗漬鑲上了黑邊。

     我并沒太在意他對我的打量,垂下目光接着看手中的雜志。

    倏忽後我擡起頭來,沖那年輕的民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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