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們何以不寬容(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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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自己的父親…… 有一年夏季,父親回老家去辦理祖父的喪事。

    父親臨走,指着一個小木匣嚴厲地說:“誰也不許動那裡邊的東西!”——他知道父親的話主要是說給他聽的,同時猜到,父親的玻璃刀放在那個小木匣裡了。

    但他畢竟是個孩子啊!别的孩子感興趣的東西,他也免不了會對之産生好奇心的呀!何況那東西是自己家裡的,就放在一個沒有鎖的,普普通通的小木匣裡!于是父親走後的第二天他打開了那小木匣,父親的玻璃刀果然在内。

    但他隻不過将玻璃刀從雙層的絨布的套子裡抽出來欣賞一番,比畫幾下而已。

     他以為他的好奇心會就此滿足。

    卻沒有。

    第三天他又将玻璃刀拿在手中,好奇心更大了。

    找到塊碎玻璃試着在上邊劃了一下,一掰,碎玻璃分為兩半,他就覺得更好玩了。

    以後的幾天裡,他也成了一名小玻璃匠,用東撿西拾的碎玻璃,為同學們切割出了一些玻璃的直尺和三角尺,大受歡迎。

    然而最後一次。

    那把玻璃刀沒能從玻璃上劃出紋來,仔細一看,刀頭上的鑽石不見了! 他這一驚非同小可,心裡毛了,手也被玻璃割破了。

    他怎麼也沒想到,使用不得法。

    刀頭上那粒小之又小的鑽石,是會被弄掉的。

    他完全搞不清楚是什麼時候掉的,可能掉在哪兒了?就算清楚,又哪裡會找得到呢?就算找到了,憑他,又如何安到刀頭上去呢?他對我說,那是他人生中所面臨的第一次重大事件。

    甚至,是唯一的一次重大事件。

    以後他所面臨過的某些煩惱之事的性質,都不及當年那一件事嚴峻。

    他當時可以說是吓傻了…… 由于恐懼,那一天夜裡,他想出了一個卑劣的方法——第二天他向同學借了一把小鑷子。

    将一小塊碎玻璃在石塊上仔仔細細搗得粉碎,夾起半個芝麻粒兒那麼小的一個玻璃碴兒,用膠水粘在玻璃刀的刀頭上了。

    那一年是1972年,他十四歲…… 三十餘年後,在我家裡,想到他的父親時,他一邊回憶一邊對我說:“當年,我并不覺得我的辦法卑劣。

    甚至,還覺得挺高明。

    我希望父親發現玻璃刀上的鑽石粒兒掉了時,以為是他自己使用不慎弄掉的。

    那麼小的東西,一旦掉了,滿地哪兒去找呢?即使找不到,哪怕懷疑是我搞壞的,也沒有什麼根據。

    隻能是懷疑啊!……” 他的父親回到家裡後,吃飯時見他手上纏着布條,問他手指怎麼了。

    他搪塞地回答,生火時不小心被燙了一下。

    父親沒再多問他什麼。

     翌日,父親一早背着玻璃箱出門掙錢去,才一個多小時後就回來了。

    臉上陰雲密布。

    他和他的弟弟妹妹吓得大氣兒都不敢出一口。

    然而父親并沒問玻璃刀的事,隻不過仰躺在床上,悶聲不響地接連吸煙…… 下午,父親将他和弟弟妹妹叫到跟前,依然陰沉着臉卻語調平靜地說:“鑲玻璃這種營生是越來越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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