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傳第一百九十五 佞幸

關燈
漢史所載佞幸,如藉孺、闳孺、鄧通、韓嫣、李延年、董賢、張放之屬,皆以宦寺弄臣贻譏千古,未聞以武夫、健兒、貪人、酷吏、方技、雜流任親暱承寵渥于不衰者也。

    明興,創設錦衣衛,典新軍,暱居肘腋。

    成祖即位,知人不附己,欲以威詟天下,特任紀綱為錦衣,寄耳目。

    綱刺廷臣陰事,以希上指,帝以為忠,被殘殺者不可勝數。

    英宗時,門達、逮杲之徒,并見親信。

    至其後,廠衛遂相表裡,清流之禍酷焉。

    憲宗之世,李孜省、僧繼曉以祈禱被寵任,萬安、尹直、彭華等至因之以得高位。

    武宗日事般遊,不恤國事,一時宵人并起,錢甯以錦衣幸,臧賢以伶人幸,江彬、許泰以邊将幸,馬昂以女弟幸。

    禍流中外,宗社幾墟。

    世宗入繼大統,宜矯前軌,乃任陸炳于從龍,寵郭勳于議禮,而一時方士如陶仲文、邵元節、藍道行之輩,紛然并進,玉杯牛帛,詐妄滋興。

    凡此諸人,口銜天憲,威福在手,天下士大夫靡然從風。

    雖以成祖、世宗之英武聰察,而嬖幸釀亂,幾與昏庸失道之主同其蒙蔽。

    彼第以親己為可信,而孰知其害之至于此也。

    至顧可學、盛端明、硃隆禧之屬,皆起家甲科,緻位通顯,乃以秘術幹榮,為世戮笑。

    此亦佞幸之尤者,附之篇末,用以示戒雲。

     ○紀綱門達逮杲李孜省繼曉江彬許泰錢甯陸炳邵元節陶仲文顧可學盛端明等 紀綱,臨邑人,為諸生。

    燕王起兵過其縣,綱叩馬請自效。

    王與語,說之。

    綱善騎射,便辟詭黠,善鈎人意向。

    王大愛幸,授忠義衛千戶。

    既即帝位,擢錦衣衛指揮使,令典親軍,司诏獄。

     都禦史陳瑛滅建文朝忠臣數十族,親屬被戮者數萬人。

    綱觇帝旨,廣布校尉,日摘臣民陰事。

    帝悉下綱治,深文誣诋。

    帝以為忠,親之若肺腑。

    擢都指揮佥事,仍掌錦衣。

    綱用指揮莊敬、袁江,千戶王謙、李春等為羽翼,誣逮浙江按察使周新,緻之死。

    帝所怒内侍及武臣下綱論死,辄将至家,洗沐好飲食之,陽為言,見上必請赦若罪,誘取金帛且盡,忽刑于市。

     數使家人僞為诏,下諸方鹽場,勒鹽四百餘萬。

    還複稱诏,奪官船二十、牛車四百輛,載入私第,弗予直。

    構陷大賈數十百家,罄其資乃已。

    詐取交址使珍奇。

    奪吏民田宅。

    籍故晉王、吳王,乾沒金寶無算。

    得王冠服服之,高坐置酒,命優童奏樂奉觞,呼萬歲,器物僭乘輿。

    欲買一女道士為妾,都督薛祿先得之,遇祿大内,撾其首,腦裂幾死。

    恚都指揮啞失帖木不避道,誣以冒賞事,捶殺之。

    腐良家子數百人,充左右。

    诏選妃嫔,試可,令暫出待年,綱私納其尤者。

    吳中故大豪沈萬三,洪武時籍沒,所漏赀尚富。

    其子文度蒲伏見綱,進黃金及龍角、龍文被、奇寶異錦,願得為門下,歲時供奉。

    綱乃令文度求索吳中好女。

    文度因挾綱勢,什五而中分之。

     綱又多蓄亡命,造刀甲弓弩萬計。

    端午,帝射柳,綱屬鎮撫龐瑛曰:“我故射不中,若折柳鼓噪,以觇衆意。

    ”瑛如其言,無敢糾者。

    綱喜曰:“是無能難我矣。

    ”遂謀不軌。

    十四年七月,内侍仇綱者發其罪,命給事、禦史廷劾,下都察院按治,具有狀。

    即日磔綱于市,家屬無少長皆戍邊,列罪狀頒示天下。

    其黨敬、江、謙、春、瑛等,誅譴有差。

     門達,豐潤人。

    襲父職為錦衣衛百戶。

    性機警沉鸷。

    正統末,進千戶,理鎮撫司刑。

    久之,遷指揮佥事,坐累解職。

    景泰七年複故官,佐理衛事兼鎮撫理刑。

    天順改元,與“奪門”功,進指揮同知。

    旋進指揮使,專任理刑。

    千戶謝通者,浙江人也,佐達理司事,用法仁恕,達倚信之。

    重獄多平反,有罪者以下禁獄為幸,朝士翕然稱達賢。

    然是時英宗慮廷臣黨比,欲知外事,倚錦衣官校為耳目,由是逯杲得大幸,達反為之用。

     逯杲者,安平人也,以錦衣衛校尉為達及指揮劉敬腹心,從“奪門”。

    帝大治奸黨,杲縛錦衣百戶楊瑛,指為張永親屬,又執千戶劉勤于朝,奏其讪上,兩人并坐誅。

    用楊善薦,授本衛百戶。

    以捕妖賊功,進副千戶。

    又用曹吉祥薦,擢指揮佥事。

    帝以杲強鸷,委任之,杲乃摭群臣細故以稱帝旨。

    英國公張懋、太平侯張瑾、外戚會昌侯孫繼宗兄弟并侵官田,杲劾奏,還其田于官。

    懋等皆服罪,乃已。

    石亨恃寵不法,帝漸惡之,杲即伺其陰事。

    亨從子彪有罪下獄,命杲赴大同械其黨都指揮硃諒等七十六人。

    杲因發彪弟慶他罪,連及者皆坐,杲進指揮同知。

    明年複奏亨怨望,懷不軌,亨下獄死。

    有诏盡革“奪門”功,達、杲言臣等俱特恩,非以亨故。

    帝優诏留任,以杲發亨奸,益加倚重。

     杲益發舒,勢出達上。

    白遣校尉偵事四方,文武大吏、富家高門多進伎樂貨賄以祈免,親籓郡王亦然。

    無賄者辄執送達,鍛煉成獄。

    天下朝觐官大半被譴,逮一人,數大家立破。

    四方奸民詐稱校尉,乘傳縱橫,無所忌。

    鼓城伯張瑾以葬妻稱疾不朝,而與諸公侯飲私第。

    杲劾奏,幾得重罪。

    杲所遣校尉誣甯府弋陽王奠壏母子亂,帝遣官往勘,事已白,靖王奠培等亦言無左驗。

    帝怒責杲,杲執如初,帝竟賜奠壏母子死。

    方舁屍出,大雷雨,平地水數尺,人鹹以為冤。

    指揮使李斌嘗構殺弘農衛千戶陳安,為安家所訴,下巡按禦史邢宥覆谳,石亨囑宥薄斌罪。

    至是,校尉言:“斌素藏妖書,謂其弟健當有大位,欲陰結外番為石亨報仇。

    ”杲以聞,下錦衣獄,達坐斌謀反。

    帝兩命廷臣會訊,畏杲不敢平反。

    斌兄弟置極刑,坐死者二十八人。

     杲本由石亨、曹吉祥進,讦亨緻死,複奏吉祥及其從子欽陰事,吉祥、欽大恨。

    五年七月,欽反,入杲第斬之,取其首以去。

    事平,贈杲指揮使,給其子指揮佥事俸。

     時達已掌衛事,仍兼理刑。

    杲被殺,達以守衛功,進都指揮佥事。

    初,杲給事達左右,及得志恣甚。

    達怒,力逐之。

    杲旋複官,欲傾達,達惴惴不敢縱。

    杲死,達勢遂張。

    欲踵杲所為,益布旗校于四方。

    告讦者日盛,中外重足立,帝益以為能。

     外戚都指揮孫紹宗及軍士六十七人冒讨曹欽功,達發其事。

    紹宗被責讓,餘悉下獄。

    盜竊戶部山西司庫金,巡城禦史徐茂劾郎中趙昌、主事王珪、徐源疏縱。

    達治其事,皆下獄谪官。

    達以囚多,獄舍少,不能容,請城西武邑庫隙地增置之,報可。

    禦史樊英、主事鄭瑛犯贓罪。

    給事中趙忠等報不以實。

    達劾其徇私,亦下獄谪官。

    給事中程萬裡等五人直登聞鼓,有軍士妻醖冤,會齋戒不為奏。

    達劾諸人蒙蔽,诏下達治。

    已,劾南京戶部侍郎馬諒,左都禦史石璞,掌前府忻城伯趙榮,都督同知範雄、張斌老聩,皆罷去。

    裕州民奏知州秦永昌衣黃衣閱兵。

    帝怒,命達遣官核,籍其赀,戮永昌,榜示天下。

    并逮布政使侯臣、按察使吳中以下及先後巡按禦史吳琬等四人下獄,臣等停俸,琬等谪縣丞。

    禦史李蕃按宣府,或告蕃擅撻軍職,用軍容迎送。

    禦史楊璡按遼東,韓琪按山西,校尉言其妄作威福。

    皆下達治,蕃、琪并荷校死。

    陝西督儲參政婁良,糊廣參議李孟芳,陝西按察使錢博,福建佥事包瑛,陝西佥事李觀,四川巡按田斌,雲南巡按張祚,清軍禦史程萬鐘及刑部郎中馮維、孫瓊,員外郎貝钿,給事中黃甄,皆為校尉所發下獄。

    瑛守官無玷,不勝憤,自缢死,其他多遣戍。

    湖廣諸生馬雲罪黜,詐稱錦衣鎮撫,奉命葬親,布政使孫毓等八人鹹赙祭。

    事覺,法司請逮問,卒不罪雲。

    達初欲行督責之術,其同列呂貴曰:“武臣不易犯,曹欽可鑒也。

    獨文吏易裁耳。

    ”達以為然,故文吏禍尤酷。

     都指揮袁彬恃帝舊恩,不為達下。

    達深銜之,廉知彬妾父千戶王欽诓人财,奏請下彬獄,論贖徒還職。

    有趙安者,初為錦衣力士役于彬,後谪戍鐵嶺衛,赦還,改府軍前衛,有罪,下诏獄。

    達坐安改補府軍由彬請托故,乃複捕彬,搒掠,誣彬受石亨、曹欽賄,用官木為私第,索内官督工者磚瓦,奪人子女為妾諸罪名。

    軍匠楊埙不平,擊登聞鼓為彬訟冤,語侵達,诏并下達治。

    當是時,達害大學士李賢
0.108785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