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傳第一百九十四 閹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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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陽知府張恕妾美,索之不肯,令禦史張禴按緻其罪,拟戍。

    恕獻妾,始得論減。

     彩既銜瑾恩,見瑾擅權久,貪冒無厭,天下怨之,因乘間說曰:“公亦知賄入所自乎?非盜官帑,即剝小民。

    彼借公名自厚,入公者未十一,而怨悉歸公,何以謝天下,”瑾大然之。

    會禦史胡節巡按山東還,厚遺瑾。

    瑾發之,捕節下獄。

    少監李宣、侍郎張鸾、指揮同知趙良按事福建還,饋瑾白金二萬。

    瑾疏納金于官,而按三人罪。

    其他因賄得禍者甚衆。

    苛斂之害為少衰,中外或稱彩能導瑾為善矣。

    及瑾伏誅,彩以交結近侍論死,遇赦當免。

    改拟同瑾謀反,瘐死獄中,仍剉屍于市,籍其家,妻子流海南。

     韓福者,西安前衛人也。

    成化十七年進士。

    為禦史,按宣府、大同,數條奏軍民利病,邊人悅之。

    弘治中,遷大名知府,奸盜屏迹,道不拾遺,政績為畿輔冠。

    以卓異舉,遷浙江左參政,病免。

     武宗立,言官交薦,召為大理右少卿。

    正德二年以右佥都禦史督蘇、松糧儲。

    未幾,召入為右副都禦史。

    坐累,下诏獄。

    獄上,劉瑾以同鄉故,立命出之。

    召與語,大悅,即用為戶部左侍郎。

    福強結幹吏,所在著能聲。

    至是受挫,為瑾所拔擢,遂精心事瑾,為效力。

    瑾亦時召與謀,委寄亞于彩。

    會湖廣以缺饷告,命兼佥都禦史往理之。

    瑾喜操切,福希指,益務為嚴苛。

    湖廣民租自私弘治改元後,逋六百餘萬石,皆遇災蠲免。

    福欲追徵之,劾所司催科不力,自巡撫鄭時以下凡千二百人。

    奏至,舉朝駭愕,戶部尚書劉玑等議如福言。

    瑾忽怒福,取诏旨報曰:“湖廣軍民困敝,朕甚憫之。

    福任意苛斂,甚不稱朕意,令自劾,吏部舉堪代者以聞。

    ”福引罪求罷,乃召還。

    四年複命核遼東屯田。

    福性故刻深,所攜同知劉玉等又奉行過當。

    軍士不能堪,焚掠将吏及諸大姓家。

    守臣發帑撫慰之。

    亂始定。

    給事中徐仁等極論之。

    瑾迫公議,勒福緻仕。

    明年瑾敗,籍其赀,則福在湖廣時所饋白金數十萬兩,封識宛然,遂遣戍固原。

     李憲,岐山人。

    為吏科給事中,谄事瑾,每率衆請事于瑾,盛氣獨前,自号六科都給事中。

    時袖白金示同列曰:“此劉公所遺也。

    ”瑾敗,虞禍及,亦劾瑾六事。

    瑾在獄,笑曰:“李憲亦劾我乎?”卒坐除名。

     張龍,順天人。

    官行人,邪媚無賴,與壽甯侯通譜系,因得交諸中人、貴戚,恃勢奪人田宅。

    正德三年夤緣為兵科給事中,出核遼東軍饷,得腐豆四石。

    請逮問監守諸臣,罰郎中徐琏以下米三百石有差。

    瑾以為能,擢通政參議。

    瑾敗,谪知灤州。

    後又結硃甯為父,起嘉興同知,遷登州知府。

    言官彈射無虛月。

    與山西左布政使倪天民、右布政使陳逵、右參議孫清并貪殘,天下目為“四害”。

    龍朝觐入都,中旨擢右通政,為甯通中外賄,所乾沒不赀。

    後以私取賄,為甯所覺,斥逐之。

    嘉靖初,下獄論死。

     顧秉謙,昆山人。

    萬曆二十三年進士。

    改庶吉士,累官禮部右侍郎,教習庶吉士。

    天啟元年晉禮部尚書,掌詹事府事。

    二年,魏忠賢用事,言官周宗建等首劾之。

    忠賢于是謀結外廷諸臣,秉謙及魏廣微率先谄附,霍維華、孫傑之徒從而和之。

    明年春,秉謙、廣微遂與硃國祯、硃延禧俱入參機務。

     廣微,南樂人,侍郎允貞子也。

    萬曆三十二年進士。

    由庶吉士曆南京禮部侍郎。

    忠賢用事,以同鄉同姓潛結之,遂召拜禮部尚書。

    至是,與秉謙俱以原官兼東閣大學士。

    七月,秉謙晉太子太保,改文淵閣。

    十一月晉少保、太子太傅。

    五年正月晉少傅、太子太師、吏部尚書,改建極殿。

    九月晉少師。

     秉謙為人,庸劣無恥,而廣微陰狡。

    趙南星與其父允貞友善,嘗歎曰:“見泉無子。

    ”見泉,允貞别号也。

    廣微聞之,恨刺骨。

    既柄政,三及南星門,阍人辭不見。

    廣微怫然曰:“他人可拒,相公尊,不可拒也。

    ”益恨南星。

    楊漣之劾忠賢二十四罪也,忠賢懼,屬廣微為調旨,一如忠賢意。

    而秉謙以漣疏有“門生宰相”語,怒甚。

    會孟冬飨廟,且頒朔,廣微偃蹇後至,給事中魏大中、禦史李應升連劾之。

    廣微益憤,遂決意傾善類,與秉謙謀盡逐諸正人,點《缙紳便覽》一冊,若葉向高、韓爌、何如寵、成基命、缪昌期、姚希孟、陳子壯、侯恪、趙南星、高攀龍、喬允升、李邦華、鄭三俊、楊漣、左光鬥、魏大中、黃尊素、周宗建、李應升等百餘人,目為邪黨,而以黃克缵、王永光、徐大化、賈繼春、霍維華等六十餘人為正人,由閹人王朝用進之,俾據是為黜陟。

    忠賢得内閣為羽翼,勢益張。

    秉謙、廣微亦曲奉忠賢,若奴役然。

     葉向高、韓爌相繼罷,何宗彥卒,秉謙遂為首輔。

    自四年十二月至六年九月,凡傾害忠直,皆秉謙票拟。

    《三朝要典》之作,秉謙為總裁,複拟禦制序冠其首,欲用是鉗天下口。

    朝廷有一舉動,辄拟旨歸美忠賢,褒贊不已。

    廣微以劄通忠賢,簽其函曰“内閣家報”,時稱曰“外魏公”。

    先是,内閣調旨,惟出首輔一人,餘但參議論而已。

    廣微欲擅柄,謀之忠賢,令衆輔分任,政權始分,後遂沿為故事。

     楊漣等六人之逮也,廣微實與其謀,秉謙調嚴旨,五日一追比。

    尚書崔景榮懼其立死杖下,亟請廣微谏止。

    廣微不自安,疏言:“漣等在今日,誠為有罪之人,在前日實為卿寺之佐。

    縱使贓私果真,亦當輔付法司,據律論罪,豈可逐日嚴刑,令鎮撫追贓乎?身非木石,重刑之下,就死直須臾耳。

    以理刑之職,使之追贓,官守安在?勿論傷好生之仁,抑且違祖宗之制,将朝政日亂,與古之帝王大不相侔矣。

    ”疏入,大忤忠賢意。

    廣微懼,急出景榮手書自明,而忠賢怒已不可解。

    乃具疏乞休,不許。

    居兩月,矯诏切責廷臣,中言“朕方率循舊章,而曰‘朝政日亂’,朕方祖述堯、舜,而曰‘大不相侔’”,蓋即指廣微疏語。

    廣微益懼,丐秉謙為解,忠賢意少釋。

    然廣微卒不自安,複三疏乞休,五年八月許之去。

    廣微先已加少保、太子太傅,改吏部尚書、建極殿大學士,至是複加少傅、太子太師,廕子中書舍人,賜白金百、坐蟒一、彩币四表裡,乘傳,行人護歸。

    典禮優渥,猶用前好故也。

    居二年,卒于家,贈太傅,恤典如制。

     秉謙票拟,事事徇忠賢指。

    初矯旨罪主考丁乾學,又調旨殺漣、光鬥等。

    惟周順昌、李應升等下诏獄,秉謙請付法司,毋令死非其罪。

    内臣出鎮,秉謙撰上谕,已複與丁紹轼請罷。

    二事微有執争。

    馮铨既入閣,同黨中日夜交辄,群小亦各有所左右。

    秉謙不自安,屢疏乞休,後廣微一年緻仕去。

    崇祯元年,為言官祖重晔、徐尚勳、汪應元所糾,命削籍。

    已,坐交結近侍,入逆案中,論徒三年,贖為民。

    二年,昆山民積怨秉謙,聚衆焚掠其家。

    秉謙年八十,倉皇竄漁舟得免,乃獻窖藏銀四萬于朝,寄居他縣以死。

    廣微亦追論削奪,列逆案遣戍中。

     自秉謙、廣微當國,政歸忠賢。

    其後入閣者黃立極、施鳳來、張瑞圖之屬,皆依媚取容,名麗逆案。

     黃立極,字中五,元城人。

    萬曆三十二年進士。

    累官少詹事、禮部侍郎。

    天啟五年八月,忠賢以同鄉故,擢禮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與丁紹轼、周如磐、馮铨并參機務。

    時魏廣微、顧秉謙皆以附忠賢居政府。

    未幾廣微去,如磐卒。

    明年夏,紹轼亦卒,铨罷。

    其秋,施鳳來、張瑞圖、李國?普入。

    己而秉謙乞歸,立極遂為首輔。

     施鳳來,平湖人。

    張瑞圖,晉江人。

    皆萬曆三十五年進士。

    鳳來殿試第二,瑞圖第三,同授編修,同積官少詹事兼禮部侍郎,同以禮部尚書入閣。

    鳳來素無節概,以和柔媚于世。

    瑞圖會試策言:“古之用人者,初不設君子小人之名,分别起于仲尼。

    ”其悖妄如此。

    忠賢生祠碑文,多其手書。

    莊烈帝即位,山陰監生胡煥猷劾立極、鳳來、瑞圖、國?普等,“身居揆席,漫無主持。

    甚至顧命之重臣,斃于诏獄;五等之爵,尚公之尊,加于閹寺;而生祠碑頌,靡所不至。

    律以逢奸之罪,夫複何辭?”帝為除煥猷名,下吏。

    立極等内不自安,各上疏求罷,帝猶優诏報之。

    十一月,立極乞休去,來宗道、楊景辰并入閣,鳳來為首輔。

    禦史羅元賓複疏糾,鳳來、瑞圖俱告歸。

     宗道,蕭山人。

    立極同年進士,累官太子太保、禮部尚書,以本官兼内閣大學士,預機務。

    宗道官禮部時,為崔呈秀父請恤典,中有“在天之靈”語。

    編修倪元璐屢疏争時事,宗道笑曰:“渠何事多言,詞林故事,止香茗耳。

    ”時謂宗道清客宰相雲。

     景辰,瑞圖同縣人。

    萬曆四十一年進士。

    積官吏部右侍郎,與宗道同入閣。

    官翰林時,為《要典》副總裁,一徇奸黨指,又三疏頌忠賢。

    及朝局已變,乃請毀《要典》,給事、禦史交劾之,與宗道同日罷。

     其後定逆案,瑞圖、宗道初不與,莊烈帝诘之,韓爌等封無實狀。

    帝曰:“瑞圖為忠賢書碑,宗道稱呈秀父‘在天之靈’,非實狀耶?”乃以瑞圖、宗道與顧秉謙、馮铨等坐贖徒為民,而立極、鳳來、景辰落職閑住。

     崔呈秀,薊州人。

    萬曆四十一年進士。

    授行人。

    天啟初,擢禦史,巡按淮、揚。

    卑污狡狯,不修士行。

    見東林勢方盛,将出都,力薦李三才,求入其黨,東林拒不納。

    在淮、揚,贓私狼籍。

    霍丘知縣鄭延祚貪,将劾之,以千金賄免。

    延祚知其易與,再行千金,即薦之。

    其行事多類此。

     四年九月還朝,高攀龍為都禦史,盡發其貪污狀。

    吏部尚書趙南星議戍之,诏革職候勘。

    呈秀大窘,夜走魏忠賢所,叩頭乞哀,言攀龍、南星皆東林,挾私排陷,複叩頭涕泣,乞為養子。

    當是時,忠賢為廷臣交攻,憤甚,方思得外廷為助。

    涿州人馮铨,少年官侍從家居,與熊廷弼有隙,遺書魏良卿勸興大獄。

    忠賢冀假事端傾陷諸害己者,得呈秀,恨相見晚,遂用為腹心,日與計畫。

    明年正月,給事中李恒茂為呈秀訟冤。

    中旨即言呈秀被誣,複其官。

    呈秀乃首疏薦張鶴鳴、申用懋、王永光、商周祚、許弘綱等;而再疏請令京官自陳,由是清流多屏斥。

    尋督三殿工,忠賢以閱工故,日至外朝。

    呈秀必屏人密語,以間進《同志》諸錄,皆東林黨人。

    又進《天鑒錄》,皆不附東林者。

    令忠賢憑以黜陟,善類為一空。

    暮夜乞憐者,莫不緣呈秀以進,繩集蟻附,其門如市。

    累擢工部右侍郎并兼禦史,督工如故。

    禦史田景新言,侍郎兼禦史非便,請改佥都禦史,從之。

     忠賢嘗修鄉縣肅甯城,呈秀首上疏稱美。

    六年二月,複疏頌忠賢督工功,請賜敕獎谕,末言:“臣非行媚中官者,目前千譏萬罵,臣固甘之。

    ”疏出,朝野轟笑。

    閣臣顧秉謙輩撰敕八百餘言,褒忠賢,極口揚诩,前代九錫文不能過也。

    自是,中外章疏,無不頌忠賢德者矣。

    時方創《三朝要典》,呈秀疏陳耍典之源,追論并封、妖書、之籓三事,凡擁衛光宗者,悉加醜诋。

    忠賢悅,宣付史館。

    其年七月,進本部尚書。

    十月,皇極殿成,加太子太保兼左都禦史,仍督大工。

    母死,不奔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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