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懸日月照乾坤”——紀念曹雪芹逝世二百二十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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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粗心者往往視而不見,見而不明罷了。

    總是用讀别人的小說筆法的眼光來讀雪芹的書,就更難理會這種高明超妙的藝術手法。

    《石頭記》有一個特點,就是凡在前面隻予東一鱗西一爪,粗筆鈎勒點染,隐約于“幕後”為多的人物,其作用與重要性不顯于讀者心目中,以為“次要”“陪襯”“雜見”“偶及”的筆墨角色,愈到後半部才愈加顯示明晰。

    這類人物有一大串,本文也不及逐一詳叙,如今隻從一個北靜王說起。

    北靜王,他有甚重要?他的重要,全在他與寶玉的關系。

    昔者大某山民[姚燮]之評語曾說過:北靜王為玉哥生平第一知己。

     這句話可謂一矢中的,洞穿七劄,山民是有眼力的。

    寶玉一生的好友,如蔣玉菡,如秦锺,如柳湘蓮,如馮紫英,身份貴賤雖各不同,但最“高級”的也隻是少爺公子之流;若論王侯,其貴勢威權僅次于皇帝的,則唯有北靜王一人。

    是為特例特筆,而凡寫北靜王的地方,讀者卻又多是輕輕看過,常在“似注意、不注意”之間。

     北靜王何等樣人也?這個你得細玩雪芹文意。

    他的“介紹”著墨也是不肯多的,隻言:“原來這四王,當日惟北靜王功高,及今子孫猶襲王爵。

    ”“小王雖不才,卻多蒙海上衆名士凡至都者,未有不另垂青目,是以寒第高人頗聚。

    ” 再不用多,隻這兩條,熟悉清代史的,大概就已明白其中有事了:蓋宗臣舊勳,功愈高,得禍愈速;而家裡“高人常聚”的,最是一種不安靜,不守分,犯忌惹事的禍端。

    這種情形從康熙朝就已成為諸王的風氣,到雍、乾之際,更是如此。

    其現象是常聚高人,其實質是招緻人材,培植勢力,内核是政局上的鬥争。

    ——再看雪芹怎麼寫寶玉和靜王的關系,事情就一步步地顯示清晰了。

    如今我再提醒讀者一下,你有沒有注意過書中所寫“王爺一級”的種種事故?如果你未曾留心或者根本看不出什麼,那就證明你對雪芹的筆法還缺少理會,那樣而讀《石頭記》,常常是買椟還珠。

     雪芹在全部書中,早早地設下了一條關系重大的伏線,其事恰恰就在“王爺一級”上。

    第一次是因書中第一名賈家先死的少婦秦可卿之病,之卒,之殡,伏下了許多事故。

    秦氏是什麼人?是向王熙鳳宣示不久即将有大禍臨頭的人,也是第一次念出了“三春去後諸芳盡,各自須尋各自門”的人!她之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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