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萬苦不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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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石而落。

    可見惜其石,必惜其人。

    其人不自惜,而知己能不千方百計為之惜乎?是以绛珠之淚,至死不幹,萬苦不怨!所謂‘求仁而得仁’,又何怨?悲夫!” 讀此一段痛語,便知黛玉那時處境萬難,内心萬苦,然而她為知己而犧牲一切,并無一絲一毫的怨尤之意——這也才是“還淚”答報恩情的本心本義。

    但這種特殊崇高的精神境界與感情升華,已非常人所能想像理解,以至不相信,不“接受”天地間有那樣的“有人無己”的性情境界[注]。

     寶玉的不自惜,是他的行徑言詞越發與世俗難合,越發“乖僻”“瘋颠”了,以至時有身蹈危機的趨勢,令人擔心焦慮了。

    千方百計為之惜,正是不惜犧牲自己的性命以保住寶玉的安全。

     所以,黛玉之自沉,不是一個世俗的“活不下去”的淺層次的問題,而她的故事的悲劇品格性質之迥異于所有小說戲本的俗套,正在于此。

     黛玉自葬于寒塘之内,冷月之中,時當秋氣生悲,金風蕭瑟。

    她在“兩宴大觀園”時作詩,單單“菊夢”這個題目屬她,其結句是——“醒時(夢醒也)幽怨同誰訴,衰草寒煙無限情。

    ” 這是說菊,又兼帶自己的“夢醒”,正也是秋景的寫照。

    這兒的“幽怨”,是自嘗萬苦,無人理解,還被着惡名——這也并不真去計較;所重所求,仍然隻在那一個“無限情”上,這情,早已大大超越了世俗争奪的那種所謂的“愛情”。

    等到寶玉回來,重到潇湘館,隻見“落葉蕭蕭,寒煙漠漠”,與往時的“鳳尾森森,龍吟細細”(翠竹的風緻)早已是恍如隔世,兩種人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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